黑衣少年微笑起來，笑容邪魅。

葉梓藏在枝葉之間，那道目光直直地從底下刺過來，葉梓不經意間與他對視，腦中嗡地一聲一片空白，葉梓不自覺地後仰身體避開他如刀尖般鋒利的眼神，同時心底一沉，暗道不好！

他直視了黑衣少年的雙眼，那麽黑衣少年必定也直視了他的雙眼……換而言之，他們已經被發現了。

“走！”葉梓當機立斷，伸手揪住發懵的文曲，腳下一蹬，身體已經離開了樹幹飛速後退。

葉梓拉着女孩躍下樹梢，一路飛奔，耳邊風聲呼呼作響，他沒有回頭，葉梓其實早就該走了……在黑衣少年出現的那一刻他們就該立即離開，但葉梓沒能抑制住自己強烈的好奇心，好奇心果然害死貓啊……

“葉梓！”文曲氣喘籲籲地跟在後面，“你……”

“别說話。”葉梓頭也不回地打斷女孩，“我們被發現了。”

葉梓帶着文曲鑽進樹林，他隻希望虬結濃密互相纏繞的樹叢能稍稍阻擋身後那個黑衣少年的步伐和速度，葉梓沒有想過要抵抗那個少年……他甚至生不起正面對敵的心思，那個少年太強大了，強大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葉梓此時才意識到剛剛自己觀戰時心中升起的強烈違和感是什麽……那個人并非沒有氣勢，而是他的氣息過于龐大，他在出現之前氣場就已經把這一方天地全部籠罩在内了。

所有人身居他的領域之内而不自知，那個戲子立于舞台之上，掌控的卻是整個劇院！

原來一切都在他的手中。

他撩開頭頂上垂落下來的藤蔓，低着頭從橫生的枝杈底下鑽過，文曲沉默地跟着他東繞西繞，茂密漆黑的樹木如幢幢的鬼影從兩側飛掠而過，女孩氣喘籲籲，早就張惶得六神無主，她之所以還能跑得動路，完全是因爲那隻緊緊握着自己的手。

葉梓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林中穿梭，雜草齊膝高，地面上堆滿了腐爛的落葉，有時一腳下去能沒到小腿。

兩人一路撕扯拽斷樹杈枝葉，他們不敢在空地上逃跑……葉梓沒有那個信心能逃過黑衣少年的追殺，在空無一物毫無遮擋的空地上他們隻會成爲對方的活靶子。

葉梓拉着女孩跌跌撞撞地從樹林裏鑽出來，背靠在樹幹上喘粗氣。

文曲彎着腰劇烈地喘息……說起來她隻是個習慣靜坐的讀書人，什麽時候經曆過這樣的逃亡？女孩摘落挂在自己身上的殘枝斷葉，擡頭問:“我們……甩掉他了麽？”

葉梓背靠着大樹，悄悄回頭望了一眼，入眼一片茂密蒼翠，再往深處樹木叢生互相掩蓋嚴嚴實實，連陽光都透不進來，光線昏暗到近乎漆黑一片。

“不知道……”葉梓搖搖頭。

“你……打不過他麽？”

葉梓臉頰微微抽搐，心說你的修爲比我還高呢，你都不是對手遑論我這個玉玄五六層的戰五渣？

“那個黑衣少年是我迄今爲止見過的最強的人。”葉梓緩緩說，他自己也在心驚，除開那些早已成名的老一輩高手，那個黑衣少年的強大超過了葉梓見過的任何人，包括大名鼎鼎的小劍聖柳青和仙宮大師兄南宮遙在内。葉梓曾經見柳青出手，小劍聖輕而易舉地擊敗了同爲上玄修士的趙公明，其實力之強已經堪稱驚世駭俗……但當葉梓把柳青同黑衣少年作比較時，卻發現黑衣少年的實力甚至還要高出柳青一籌。

這是葉梓見過的第一個能以同輩的身份和年齡穩壓柳青的人。

就算是仙宮大師兄南宮遙，也不過隻是與小劍聖平分秋色不相伯仲。

“那個人究竟是誰？”葉梓問。

“我好像聽到他自我介紹……”女孩輕輕捏着自己的額發，“好像叫什麽……宋……”

“小生宋清時。”忽然有人說話了，“讓二位見笑了。”

葉梓驟然警覺起來，他擡手握住身後的劍柄，渾身的肌肉和關節都在瞬間繃緊了，他微微躬身屈膝壓低重心擺出攻擊的姿态，然後把文曲拉到身後。

黑衣少年翩然而落，優雅地躬身行禮。

葉梓擡眼看了看高處的樹杈，想來自己其實從來沒有逃出過這個人的手心，他早早地趕到了這裏站在高處等自己。

“小生前不久剛剛才學會那首《蘭陵王》，唱詞如有錯漏，萬望諸位海涵。”宋清時微笑。

“你究竟是誰？”葉梓皺眉。

“還要我再介紹第二遍麽？”少年的雙眼又笑得眯成了縫，“小生宋清時……不過同宗的師兄弟們習慣稱呼我宋問。”

宋問？！葉梓狠狠地吃了一驚，風雲榜上第一高手，律法部裁決司黑衣高級執法使宋問？居然就是這樣一個眉清目秀面容稚嫩喜歡唱戲的少年？

葉梓上下打量對面這個傳說中的風雲榜第一高手……宋問的個子不高身材勻稱，一身簡練樸素的黑衣，但并非是律法部的制服，胸前也沒有用金線刺繡的法字，少年垂在身側的雙手從衣袖中露出來，纖細白皙又修長，倒像是女孩子的雙手，看上去是個柔弱纖細懦弱敏感的人，氣質稍稍有些陰柔，卻是當今仙界第一年輕高手？！

宋問從未在公共場合露過面，衆人多半把這個神秘高手的形象想象猜測成像小劍聖柳青仙宮大師兄南宮遙那樣高高在上，又如律法部執法使一樣冷酷無情的鐵面殺手，永遠罩着一身黑袍沉默不言，出手即殺招……誰知竟是這樣一個人畜無害的清秀少年？

“你……你就是……”文曲瞪大了眼睛，“傳說中的風雲榜榜首宋問？”

“文曲小姐過譽了。”宋問微笑，“小生區區一介戲子，哪裏稱得上什麽風雲榜榜首……剛剛小生的唱詞不知小姐是否喜歡？”

“宋兄，你把我們攔下來，不僅僅隻是想問這個吧？”葉梓橫移一步攔在宋問和文曲之間。

“實不相瞞，我其實是爲文曲小姐而來。”宋問微笑着回答，“我已經找了文曲小姐很長時間。”

“爲了我？”女孩一愣。

“是的。”宋問點頭，“我來向你借一物。”

“借什麽？”

宋問伸出手，笑着回答:“金烏殘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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