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寂寞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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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滢前世裏也有幾個情分深厚的宮人,對他的話裏之意也心領神會,聞言便深深施了個禮,說道:“萬公公放心,徐滢無論未來如何,定與世子不離不棄。”

萬喜眼角有了些瑩亮,笑一笑,躬着老邁的身子出了穿堂。

聖旨到達王府,宋澈的傷仿似瞬間好了一半!

頓時人開朗了精神足了笑容也回來了!整個榮昌宮都是歡騰的,隻差沒有立刻鳴炮仗了!

唯獨流銀找了個角落旮旯燒香拜菩薩,祈求未來的世子妃記性不要太好,不要太把他這号小人物放在心上!

而自打徐镛揭皇榜時起京師就沸騰起來,到得下晌聖旨到達兩府手上的時候,剩餘的人也都知道了。

彼時崔嘉還在衙門,聽到這消息雖有震驚,但因爲早就知道宋澈跟徐滢之間有牽扯,因此倒也還好。

崔伯爺有端親王帶着宋澈徐滢上門的先例在前,也沒有多麽意外,但是因此想到這樣一來落到徐家手上的東西要拿回來的難度更大,他也禁不住摔碎了幾隻杯子!

他們竟把這消息瞞得這樣死,縱然他知道宋澈徐滢之間不清不白,也沒想到他們還真會成爲一對!如果早知道徐镛會去揭榜,那麽他必然不會大意了!如今徐滢成了王府未來的世子妃,還是得皇帝欽賜,日後徐家三房裏,還少得了身手高超的護衛嗎?!

想到此處他又踢翻了一張雞翅木制的太師椅。

馮家這邊正在備嫁的馮清秋聞訊,一雙眼差點把面前的屏風瞪穿!

被崔嘉退了婚的徐滢居然許給了宋澈成爲未過門的世子妃!而她這個正牌的内閣千金大小姐卻撿了她有過婚約的二手貨崔嘉!還是個被徐冰染指過的!……她氣血翻滾,繡了一半的喜服被扔出了窗戶,這一夜馮家又沒有太平。

再說程淑穎跟着太後回後殿後,也被太後數落了一頓,什麽心機也沒了。

出宮的時候正碰上萬喜傳旨回來,隻頓一頓也就回了府。

雖然說她是覺得自己應該嫁宋澈沒錯,但她又不是非嫁他不可,上次太後着人來告訴過她這消息之後她也就沒把這當回事了,當然。賭氣還是有點的,畢竟她長這麽大跟他最熟。這次要不是太後吩咐她去王府,她才不會去呢。

沒想到竟鬧出這麽件糟心事。

再想想皇帝數落她,她又覺得冤得很。

回到府裏也是悶悶不樂的。迎面見着程笙也隻懶懶打了個招呼就回房了。

程笙也是知道宋澈被指婚了所以忍不住要去看看,雖然說他對徐滢有點看法,但是他也是風月場上人,知道男人心一鐵那是他祖宗爬出來也是沒辦法的事,宋澈能夠訂下親來他還是高興的。

看妹妹這副樣子他停住略想便就又拐到了程筠這裏。

程筠在窗下發呆。長窗外斜陽将竹葉照在他臉上,使他面容無端露出些寂寞。

“穎姐兒滿臉不高興地回來了,想是因着澈兒被賜婚這事不痛快哩。”程笙道。

程筠隔了有半刻才擡目望着長天:“本就不是她的,糾結又有什麽用。”

程笙頓住,看一看他神情,又問:“我去王府,你去不去?”

程筠回身走到書案後坐下,說道:“我腿疾又犯了,改日去。你替我道聲恭喜。”

程笙聳聳肩,隻好走了。

程筠對着空洞的屋裏沉默半日。然後拿起桌上一沓寫着滿滿字迹的紙來,擡步走了出去。

黃昏裏的京師四處金頂耀眼,看上去也有些落寞。河堤柳岸輕風殘霞,而越顯孤寂。

北城建安胡同裏一間平常的宅院,他停下馬,盯着馬頭默立半刻,才又下馬叩門。

梳着總角的小童躬腰啓門,迎面一樹夏花,落英如雨,香飄滿徑。過穿堂。上庑廊,天井裏一池荷葉略帶殘黃,水面兩隻鴨子相逐嬉戲,隔岸二七年華的婢女面帶嬌羞望着迤逦的客人竊竊私語。身後側牆上,一牆的爬山虎正随風微揚。

田田青葉,暖暖斜陽。

過庑廊,擡眼便見一屏太湖石障,轉路往東,寶瓶門後。有铮铮琴音透門而來。

程筠略停步,擡腳進門,立在石階一溜花藤下,聽完整曲《将軍令》,才遁着餘音輕步進門。

月窗下,有青衣墨發的男子盤腿而坐,目望前方,似仍沉浸在方才的樂曲裏未曾回神。

“餘蟬兄的琴藝,越發出神入化了。”

程筠在門下擊掌。

柳餘蟬扭過頭,微笑望着他:“當了二十年的琴師,總要有些成就。不過能得慕溪的稱贊,便是沒有進步,我亦知足。”說着他扶案站起來, 緩步到他面前,又說道:“隻是老弟面容之間隐藏晦色,可是有什麽抑郁難解之事?”

程筠笑笑,垂首走到屋裏一張樹墩制的桌前坐下,執一隻空杯在手,幽幽道:“我隻是有些寂寞。”

“寂寞。”

柳餘蟬笑笑,在他對面坐下來,點着一旁燭台上的燭,待燭光漸漸映清對面的他的臉,才說道:“木秀于林,除了風摧,還有鮮少人能知的寂寞。慕溪于京師子弟間鶴立雞群,會寂寞,也是人之常情。不寂寞,你我又何曾有緣相逢?”

程筠想起與他初識的情景,笑一笑,望着杯子上的描花,目光又變得比先前還要深黯。

“我這棵樹,無風撩撥,或許畢生也就如此。但既有風來,想要再靜,卻是難了。”

柳餘蟬含笑望着他:“慕溪此話大有深意。”

他略笑笑,眉間那抹輕愁卻揮之不去,“我自知此生無緣仕途,一腔抱負藏于心中,卻也不曾憂憤郁悶。我隻願遇個知心人,我有比幹心,她有玲珑腸,我說半句,她懂我十句,紅袖添香,永夜長随,舉案齊眉,相得益彰。而前陣子,我恰恰遇見這麽一個人。”

“才子佳人,千古佳話。”柳餘蟬挑眉,“這麽說來,慕溪可得好好把握好才是。”

程筠神色漸斂,撫一指杯上的青黛,說道:“然而,風已過,了無痕。”

柳餘蟬默然。

本就清靜的屋裏,随着晚風掠過燭台,映出一室斑駁的影子。

屋角檀香缭缭繞繞,像是人缱绻難去的憂思。

風過無痕,是讓人多麽無奈的一件事。

“我正好新得了兩壇狀元紅,不知道慕溪有沒有興趣陪我嘗嘗味道?”靜默片刻,柳餘蟬說道。

程筠擡起頭來,微微一笑,如同飄揚在凡間的一朵雲:“有何不可?”

徐滢感受了一整日賜婚帶來的喧鬧後,終于在晚飯後得回甯靜。

來鬧她的人除了老太太還有黃氏夫婦和徐少澤,馮氏母女倒是沒露面,不過聽侍棋在長房種下的眼線來報說,她們倆也被徐少澤罵得挺慘,估摸着這當口是不會再來尋晦氣的了。

二房向來是陪座的存在,也沒有什麽突出表現。

當然,那股熱乎勁兒是難免的,老太太在萬喜他們走後立刻就到了三房,這恐怕是她這十年裏頭回登三房的門,開口就問三房缺不缺什麽,要不要添兩個得用的大丫鬟,又讓楊氏帶着徐滢與徐勝家的一道往庫房去挑看有沒有什麽順眼的。

徐勝家的腿肚子都打起哆嗦來了,回想了半下晌自己先前傳話的時候有沒有對三房什麽不敬?

不光她如此,别的下人也是如此。

不過楊氏的态度跟徐滢徐镛的态度十分統一,對府裏的示好與熱情一律接受,但對于提供的方便以及提出的改變毫無餘地地拒之,當初分家的時候立有條約在,長房乃至府裏不得幹涉他們兄妹的婚嫁之事,如今正好派上用場。

所以,三房裏除了時不時會被他們過來打擾打擾,别的事上是影響不到的。

晚飯後她拿着金磚到了徐镛書房,徐镛還沒來得及聽她說起這事,看到之後也不由立刻放了筆。

“這就是崔家要找的東西?”他拿在手上反複看起來。

“是不是還不确定。但是,這肯定是父親存在當鋪裏的東西無疑。”徐滢揚唇望着他說道。“如果能研究出來這金磚裏的秘密,我們就能肯定這是不是崔家所謀之物了。”

徐镛靠在椅背裏,拿着它凝眉端詳。但無論怎麽端詳,它也僅隻是一塊金磚而已。

“你看出什麽來了嗎?”他問。

“沒有。”徐滢老實地搖頭,那日在當鋪她隻随便看了看,今日拿到手後又趕到賜婚這事,更是沒來得及細究。

徐镛凝眉望了它半晌,忽而屈起手指,在金磚的一面輕敲起來。

被擊響的金磚發出輕微咚咚的聲響,徐镛頓一頓,眉頭皺緊些,加重些力道再敲一敲,那咚咚的空洞聲于是立刻清晰起來!

“空的!”

兄妹們異口同聲,眼裏同放着光彩!

徐镛連忙再敲了幾下,那聲音竟越發真切了!他拿着它在耳邊搖了搖,聽不到什麽顯耳的聲音,但憑晃動着的手感卻還是能察覺到有磨擦。

“怎麽打開?”徐滢望着他。現在既知道這裏頭是空的,那必然是得剖開看看了,可是打開容易,這力度卻極難把握,萬一掌握不好弄損了裏頭的東西可如何是好?

徐镛想了想,起身道:“前面柳兒胡同有個姓武的金匠,是劉泯的朋友,我們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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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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