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說之前斬在魇魔嘴唇上的一劍隻是讓它感覺到無法忍受的痛苦,那麽這一劍貫穿天靈蓋的一擊,已經算得上是緻命傷了。
魇魔痛苦無比的甩動着蜥蜴般的大頭,嘶聲裂肺般的慘嚎,剩下的五根觸手沒頭沒腦的朝着自己的頭頂亂卷亂抽,身下僅存的幾條蛛腳也開始拼命的蹬踏,雖然不能令自己重新站立起來,卻也在堅實的地面上刨出了一個巨大的深坑。
沈浩輕松的閃避了幾下魇魔觸手無差别的抽擊,一擰腰,雙臂使勁一拉,居然在魇魔堅硬的頭骨上拉開了一道深入骨髓的傷口。緊接着彎下身子,十指扣住傷口的兩側用力一撕。一股血泉沖天而起,魇魔頭頂傷口被撕出一個可供兩人同時通過的裂縫。
以上動作,沈浩做得一氣呵成,完全沒給魇魔有下一次的反應,便拉着重劍,一下鑽進了魇魔的腦中。
魇魔徹底瘋狂了,它龐大的身軀在地上胡亂的滾動,大腦袋沒命的對着地面猛砸,六隻突出的怪眼都被硬生生的砸的稀爛,觸手和蛛腳已經不再向之前一樣亂蹬亂劃,隻剩下本能的抽搐,一股死亡的陰影湧上了魇魔的心頭。
魇魔掙紮的幅度越來越小,連嘶吼聲也開始慢慢減弱,口腔中,眼耳鼻中,源源不斷有鮮血滲出,眼看已經接近了生命的盡頭。
忽然,如同回光返照一般,魇魔猛的昂起來頭,對着天空中發出一道穿金裂雲般的長嘯。隻見天空中濃黑的烏雲,忽然間劇烈滾動起來,就如同魇魔之前出現時一樣,一個巨大的雲團組成的漩渦在空中成型,漩渦漏鬥型的底部開始向下延伸,朝着瀕死的魇魔慢慢靠近。
這時,昂頭的長嘯的魇魔身體一僵,整個天靈蓋如同煙花一般猛的爆裂開來,紅白黃三色的漿液夾雜着血肉碎骨朝着四周噴散,天空如同下起了一場血雨。
失去了半個頭顱的魇魔搖晃了兩下,不甘的倒在了血紅的塵埃之中,徹底沒了動靜。魇魔殘屍上,渾身被鮮血浸的绯紅的沈浩持劍而立,猶如血海中走出的修羅惡鬼,一身的戾氣毫無保留的四散而開。在他的左手中,正握着一塊拳頭大小的鵝黃色晶石,淡淡的光暈在指間流轉,看上去古樸而神秘,這正是魇魔儲存魇能的結晶,也是魇魔生命的精華——魇晶!
天空中的雲旋似乎也感覺到了魇魔的死亡,仿佛有生命一般停留在空中不再繼續降下。這時,沈浩猛的擡頭,眼中紅光一閃,就是一聲震天般的大喝:
“滾!!!”
這一個滾字居然如同有型有質,雲旋的底部竟然被震的渙散而開,緊接着,雲旋猶如受驚的烏龜,飛快地,甚至有些倉皇的縮回天空的雲團中。
就在這時,整個空間突然發出一聲劇烈震顫,整個天地似乎也爲之晃動。很快,空間震顫再次到來,且變得越來越密集。大地開始出現一道道巨大裂縫。天空中則出現了一個黑洞,仿佛巨大的能量漩渦,将周邊的一切吞噬,連光線都無法逃逸,并不斷向着四周迅速擴張,轉眼便彌漫整個天際。
無論是幸存的人類,還是已經随着魇魔死亡而陷入呆滞狀态的喪屍群,或者墜入深淵,或者被天空中的黑洞吸納,一直站在土坡之上遠遠打量着這一切的蘇悅親眼看到這些人類或者喪屍在消失中化爲虛無。
整個世界一片天崩地裂。
令人驚訝的是,沈浩也好,蘇悅也好,還有那兩個使用金劍的獵魇者似乎都不受這片天地大崩塌的影響。
曾經站立的地面已變成了一片無底深淵,他們就這樣凝立空中,看着那黑色将一切吞噬,若潮水般席卷而過,直到眼前漆黑一片……
說是漆黑,或者應該說是虛無,就在這邊虛無中,四人相對而立。虛無中沒有光線,但他們都能清晰的看見彼此。
沈浩瞥了兩名受傷不輕的獵魇者一眼,伸手在手中的魇晶上輕輕一劃拉,一塊指甲蓋大小的魇晶碎片便被剝離了出來,接着随手一彈,便落在那名大胡子中年人手中。
“根據獵魇者協議,這是你們倆應得的一份。”沈浩說完便轉過身去,朝正在跑來的蘇悅走去。
“等一等,請問閣下可是……‘力王’沈浩?”中年獵魇者表情有些欲言又止,躊躇了半天還是開口叫住了沈浩,“在下是‘真武堂’的吳顯明,在這裏給沈天王行禮了……”說着還真的鞠了一躬。
沈浩停下了腳步,回頭看着他,卻沒有回應他的話。
氣氛似乎有些尴尬,中年獵魇者咬了咬牙,嗫嚅道:“小可有一事相求,沈天王您看,小可這位徒弟身受重傷,若是現在這樣直接回魂的話,不一定能夠活下命來,所以……”說到這裏,中年獵魇者擡起頭瞅了瞅沈浩的表情,見他沒有任何反應,又接着說,“所以,小可乞求沈天王多賜予一片魇晶……”
“少給我打馬虎眼!”沈浩冷冷一笑,嗤道,“獵魇者協議中規定的很清楚,多勞多得,按勞索需,今天要不是老子出手,你們兩個小輩早就魂飛魄散了。老子也不求你倆報答,隻是想告訴你們,就憑你倆之前砍中魇魔那一劍,也就隻值這個價!”
“況且,你要是真心想救你徒弟,隻要将手上那片魇晶全部給他,也絕對能夠保住他的性命!”說完沈浩也不理他,轉身繼續向蘇悅走去。
“沈……沈天王,能不能稍微通融一下,就算看在我們堂主‘淩天王’的面子……”見沈浩要走,中年獵魇者趕緊追上幾步。
“我呸!狗屁的淩天王,他媽的自封的吧!”沈浩頭都懶得回,重重的啐了一口唾沫打斷了中年獵魇者的話,“這世界上,需要老子賣面子的不多,那個姓淩的小屁孩可不是其中之一!”
“我就跟你明說吧,這回之所以鬧的如此兇險,全是你那個沒腦子的徒弟惹出來的,自己找死不說,還連累了我的學生受了重傷。看在同時獵魇者的份上,今天老子也不找你們麻煩了,要是再敢唧唧歪歪……”沈浩說着便是回手一劍,重劍帶出的無形劍壓竟推地那個叫吳顯明的中年人站立不穩,一屁股便跌坐在地上。
“再敢唧唧歪歪,老子一劍拍死你!”沈浩輕蔑的一笑,冷聲道。
吳顯明哪裏還敢多言,趕緊将手裏那一小片魇晶噻進重傷不醒的徒弟口中,然後一拉徒弟,兩人憑空消失在這片虛無的空間中。
這時,蘇悅已經跑到沈浩身邊,好奇的伸出手去摸那團散發着微光的魇晶。
“這就是魇晶嗎?”觸手的感覺卻不像正常晶體般堅硬,有些柔軟,還有些溫暖,“這東西怎麽用啊?”
“直接吃!”沈浩微微一笑,抓着魇晶的手猛的向前一遞,直接就将一整塊拳頭大小的魇晶塞進了蘇悅的口裏。
魇晶入口即化,還沒等蘇悅反應過來,就已經化作一道流光瞬間滑入喉嚨之中。蘇悅就感覺到自己似乎吞下一團溫熱的果凍,果凍滑入腹中立刻變成了一股強烈的熱流在她體内亂竄。好在這種感覺持續時間不長,很快便安靜了下來,但蘇悅也已經被燙的渾身冒汗了。
“天哪!這東西……真心難吃,差點燙死我了!”蘇悅用手揉着火辣火燒的胃部,彎着腰哼哼。
“呵呵,你這是得了便宜還賣乖。”沈浩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蘇悅的肩膀,道,“這回我可是沒有分潤一點,整個都讓你吃了,這也就算是教官我送你的見面禮吧。”頓了頓又說:
“次級魇的魇晶中蘊含的能量對你而言稍微有些偏大,我這次也算是有點拔苗助長的意思了,你之後要好好消化吸收,我期待你跟我并肩而戰的日子早些到來!”
“是!”蘇悅收起笑容,認真的點了點頭。
“那麽……也到了這場噩夢結束的時間了……”沈浩笑着抓住蘇悅的手臂,輕輕道。“早安,蘇悅……”
兩人的身影也逐漸從這邊虛無的空間中淡化、消失……
......
......
手機上設置的鬧鈴發出悅耳的音樂,蘇悅慢慢的睜開眼睛。熟悉的枕頭,熟悉的天花闆,熟悉房間,眼前的熟悉的一切卻讓她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清爽的晨風從打開的窗戶徐徐的灌入,吹去了她臉上最後一絲倦意,她靜靜的從床上坐了起來。
“也許……隻是一場奇怪的噩夢吧?”蘇悅試着說服自己,雖然夢中的一切是那麽清晰,仿佛一樁樁一件件都是自己親身經曆,記憶猶新。指間似乎還殘留着M500槍機的觸感,鼻端還彌漫着刺鼻的血腥,怪獸的嘶吼與槍炮的轟鳴似乎還在耳邊回蕩,還有那個高大的黑色身影,揮動着比自己身體還要巨大的黑色巨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