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裏的雨又小了三分，林墨一席素袍走在街道上，水滴從油紙傘的邊緣緩緩落下，掉在地上，碎成無數溶于地面上的一灘灘水裏，消失不見。

蒼穹之上，烏雲已經散開了部分，從縫隙中露出點點星芒，可是卻又似乎有一層黑霧遮擋，讓那星芒似是被一道屏障阻隔，沒有完全落到所有人的眼中。

緩步慢行，林墨的步子似是用尺子量過一般，邁步不大，卻完全一緻，不差分毫，腳步落地無聲，爲這個黑夜多添了一份寂靜。

這樣的環境，這樣的氣氛，讓林墨恍惚間有種回到從前的感覺，那一次是他跟着老頭子走在南方一個小鎮的青石路上，和北方不同，南方的溫度更熱，即使細雨落下，依舊能感到些許溫熱的暖意，那個夜裏林墨算是第一次見識到了老頭子的實力，那一夜風雨飄搖，雖是細雨，但這雨中的事，卻沒有絲毫軟綿之意。

就仿若今日。

突然，一道黑影從旁邊的額小巷中閃出，竄到了路面之上，林墨腳步一頓，擡頭望去，見到的确是一直雙眼散發着幽綠光芒的人影，這人看起來雖是人形，可是确是趴在地上，以手腳撐地，如野獸一般，嘴中發出陣陣低沉的嘶吼聲，似乎是在威脅，又似乎在忌憚着什麽，隻是在那裏嘶吼，卻并沒有向着林墨撲來。

“哦？此路不通嗎？”

林墨也察覺到了那人想要表達的意思，淡淡一笑，倒是沒有多說什麽，轉身邁步，向着另外一邊走去，将背後留給了那個似人非人的東西，而那個東西見到林墨并沒有上前，盯着林墨的背影猶豫良久，幾次想要沖過去，可是最後還是忍了下來，緩緩的退到了旁邊的小巷之中，那雙幽綠的雙眸一直緊緊盯着林墨的背影，直至消失在黑暗之中。

走到了另外一條路上的林墨似是不經意的回頭看了一眼剛剛的小巷，嘴角牽起一抹笑意，輕輕搖了搖頭，此行本就是随意而行，随緣而走，走到哪裏遇到什麽，都不必過于較真，煮茶水未開，時候還沒到。

而在林墨剛剛經過的那個小巷，在那個似人非人的怪物退進小巷之後，從黑暗中緩緩走出了幾個眼睛幽綠的動物，那個似人非人的怪物對着那幾隻動物點了點頭，那幾隻動物似是松了一口氣，慢慢直立而起，有隻老鼠更是伸出前爪摸了一下額頭，似是擦去了額頭上的汗水，若有外人見到這裏的情況，估計會驚訝萬分，這裏的幾個動物都是老鼠，可是一舉一動卻和人十分的相似。

“還好他走了，怎麽他也出來了，我記得他一般不喜歡管閑事的。”

說話的是一隻毛色較黑的老鼠，此時它坐在一塊石磚之上，前爪拄着尖嘴，一副沉思狀，倒是有模有樣的。

“可不是嘛，這剛才給我吓得，幸好他沒來管咱們，也沒帶上那隻黑貓，要不然，咱們哥幾個今天可就得交代在這兒了。”

說話的是另外一隻灰毛老鼠，此時四仰八叉的攤在地上，一副活不起的樣子。

“行了，咱們今晚就在這呆着吧，那位沒管我們的事，算是通融了一次，要是不小心再碰上可就說不定了。”

小巷中的聲音越來越小，在這個還有着細雨的夜裏倒也沒有引起更多人的注意。

在距離小巷大概兩個街區的一家小店，此時有一家小飯館正在開門營業，這個小飯館叫做老張飯館，這名字雖然談不上有多風雅，但重在好記，基本上看一遍，就能夠知道這家飯館的老闆姓什麽。

與現在大街上能夠看到的許多飯館不同，這個老張飯館看起來很有複古的風格，門窗都是老式的樣子，大門下面是幾塊拼在一起的木闆，上面則是由一塊塊方形玻璃拼湊而成的，窗戶一共四面，每面兩扇，都是對開的，門窗上有些地方已經掉了漆，就連上面的那個招牌都顯得十分陳舊，看起來還真的有些年頭。

從窗戶向着飯館裏面看去，入眼的是一排排方桌闆凳，方桌上沒有什麽花紋，四四方方的，闆凳是那種長條的闆凳，沒有靠背，店家擺的整齊，看起來倒是泾渭分明，若是客人多的時候，倒也是個熱鬧的樣子。

再往裏，就是一張長條桌，從外面看不到桌子腿，看起來倒像是一個櫃子，這也就是所謂的櫃台，上面擺着幾個碗盆，櫃台後面站着一個人影，倒是一副準備迎客的架勢，至于再往裏，那就是飯館的廚房，這個廚房看起來倒是有些簡陋，沒有現代的抽油煙機，排油煙也就是開開窗戶，一邊是一排的爐竈，每個爐竈上面架着一口鍋，旁邊擺着很多的瓶瓶罐罐，雖然看起來有些亂，可總會給人一種恰如其分的感覺。

另外一邊則分成兩塊，一塊是一張長長的面闆，上面擺着揉好的面團，以及一大盆拌好的包子餡，隻是沒有人在面闆前面幹活，另一邊則是一個水池，池裏面擺着一堆碗碟，上方的水龍頭還是以前那種要擰上好幾圈才能擰緊的。

林墨從旁邊的小巷走到了這裏，遠遠的就看到了那家老張飯館的招牌，此時的店鋪還亮着燈，店裏人頭攢動，好不熱鬧，不過林墨向着飯館走了幾步，來到近前卻停下了。

不是因爲飯館，而是因爲林墨的對面，來了一個人。

那人穿着一身正了八經的西服，鼻梁上還架着一個黑邊眼鏡，行走間頗有氣勢，看起來倒也不凡，那人三四十歲，看到林墨，先是一臉詫異，卻轉瞬間換成了一副笑臉，雙手背後，下巴微微太高，看來倒是有點身份的人。

林墨見狀不禁好笑，但是今夜的林墨不能失禮，但也不能丢了氣勢，看向那人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過了招呼，腳步邁出，向着那人的旁邊走去，至于老張飯館，林墨連看都沒有看一眼，仿佛那根本就不存在一樣。

林墨的這個姿态，看的那人一愣，但随即搖着頭笑了笑，自己真的是想太多了，看着林墨慢慢走近，馬上就要跟自己擦肩而過，那人也感覺到了林墨身上的出塵之意，那人眉頭一挑，腳步向着側面跨出，直接擋在了林墨面前。

“有事？”

擡頭看了眼那名男子，林墨皺了皺眉頭，有點不爽。

“不知小兄弟今夜出來，是打算做點什麽嗎？”

那人似笑非笑的看着林墨，似乎早就已經将林墨的底細看透一樣，沒有打招呼，沒有到姓名，直接在這種情況下詢問一個陌生人的目的，此種做法實在有些過分。

“與你何幹？”

對方已經擺明了想要找點事，那林墨也沒必要幫對方兜着，是騾子是馬總得拉出來溜溜才知道，要不然别人怎麽會知道你哪來那麽大的口氣，于是林墨的話也冷了三分。

聽到林墨的話，那人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惱怒之色，可也隻是眨眼功夫，就将自己所有的情緒全部壓在心底，可是他眼中閃過的一抹不屑，卻被林墨收入眼底，今天的妖魔鬼怪到是真的不少。

“早不出門，晚不出門，偏偏這個時間跑出來，今天敢出來，想必你也有些手段，旁邊有家飯館，我們去那看看，順便聊聊，怎樣？”

那人看着林墨，一副吃定了林墨的樣子，指着旁邊的老張飯館對着林墨發出了邀請。

“你說，去這裏？”

林墨也擡手指向了老張飯館招牌，看到林墨沒有絲毫猶豫的就指向了那個老張飯館，這倒是讓林墨對面的那個人微微一驚，他沒想到林墨竟然也可以看到那家飯館，倒是讓這個男人在心中對林墨高看了幾分，但也隻是那麽幾分，就算是能夠共通陰陽，對他來說林墨也終究隻是一個小人物，揮揮手就能一巴掌拍死的那種。

“對，這家店飯菜不錯，而且現在店裏人少，倒是适合我們兩個人一起到裏面去看看，順便談談今夜的事情。”

見狀林墨聳肩，既然躲不過去，那麽就順着對方的路走了，且看看這個家夥到底想要幹什麽。

兩人相對無言的走進了店裏，老闆立馬就迎了過來，将一份菜單遞到了兩人面前，說是菜單不如說這主要是一個賬本，因爲這家店其實也就那麽幾個菜，不用問也知道應該點什麽。

“兩位客人想吃點什麽？”老闆到很是熱情。

“最貴的，兩個肉菜，兩個素菜，老闆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我們也不是什麽挑剔之人。”沒一會兒，老闆将所有的飯菜都上了桌，看着店老闆上完菜直接退了回去，那人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這家店味道不錯，小兄弟不防先來嘗嘗，這味道怎樣樣？”

“萍水相逢，不如老兄你先幹爲敬？”

林墨微微挑眉，這個家夥，倒也不客氣，真麽時候算計人都這麽明目張膽了，隻是對方的手一直放在桌子的邊角上，沒有絲毫動作，連筷子都不曾拿起。

林墨不是傻子，走進飯館之前，他就已經知道這到底是個什麽地方，桌上的飯菜酒水看起來勾人食欲，實際上卻不知道用什麽東西幻化而成的，林墨不想管，但也不代表着别人就能來給他找茬，看着那個男子臉色變換，林墨微微搖頭，便要起身離去，至于桌子上的東西，林墨連連看都沒有多看一眼，

而那名男人卻一把抓向林墨的手臂，心裏很是不爽，對方竟然敢如此對自己說話，更是爲自己的計謀沒有得逞而不開心，可林墨卻手臂一轉，直接将手臂從那人的雙手間穿過，反手一扣抓住對方手腕，狠狠的往桌面上一按。

“想耍這麽低級的手段，虧你還能一副自信滿滿的樣子，沒意思，真的沒有意思。”

說完林墨就松開那個男人，腳步邁出，不過幾步就已到了門口，重新撐開紙傘，不過一分鍾便已來到街道之上，林墨沒有停留，更是沒有多看這家飯館一眼，身形缥缈的消失在濃厚的夜幕裏，那人追了出來，看着林墨的背影咬牙切齒，可是卻什麽都沒有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