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說的并不是什麽大道理，這些東西很容易就能夠看得清楚，而且這個老人身在這裏，過了這麽長時間，要說看明白，恐怕沒有人比他看得更加明了。

都說旁觀者看得清，更是有一句話說得好，不識廬山真面目，隻緣身在此山中。

這不是說什麽要從旁觀者的角度來看問題，從第三個視角對事情進行判斷選擇，談什麽理智。

理智，其實很多人都知道，這已經不是一個淺顯的道理了，其實很多人都明白這個道理，也知道如何才能夠将事情按照最好的選擇去做。

可，爲什麽？

爲什麽很多人即使知道這個道理，也不會去那麽做？

反而像一個個傻子一樣，單純的，按照那些常人看起來蠢笨的不理解的方式去将事情進行到底？

不是他們看不懂，也不是他們不明白。

一個是因爲不甘心，而另外那就是身不在其中，需要考慮的就沒有那麽多。

身在局中和身在局外是完全兩種不同的狀況，事情沒有發生在你的身上，你可以單純的從某一個角度去思考問題，但是事情發生在你的身上，你卻需要顧慮太多。

這樣的人也可以，完全能夠做到從單一的利弊來思考，這件事應該如何去處理。

如何能夠達到效益最大化。

很簡單，對每個人來說都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也很容易做到，可是如果真的這樣去做了，他失去的可能會更多。

另外就是一個機會成本的問題，無數的東西牽絆在他們的身上，無論是舍棄哪一個，都不是他們想要的，也不是他們能夠接受的，所以會糾結會難以選擇，在這個過程之中他們不是沒有完美處理一切的機會。

隻不過牽絆太多，分散了太多的注意力，等到他們反映過來的時候，一切已經到了一個無法挽回的地步。

林墨眼前的這個老者就是這樣的情形，這個地方中間發生變化，肯定不是一天兩天，中間他可能有無數次機會，無數次可以将這個空間解散，然後矯正。

但是他沒有，因爲他發現了問題，想要解決，不斷的嘗試各種辦法，然後一個個辦法失敗，可是他不甘心，到了該放棄的時候有舍不得。

世界是複雜的，人心是複雜的，想要将這些事情處理完，想要将每一件事情都處理好，但是到了最後就會發現，所有的想法，所有的糾結都變成了泡影，到了最後根本什麽都解決不了。

遲疑，糾結是每個人都無法逃避的事情，一生之中，或多或少都會遇到這樣或者那樣的事情。

因爲家庭，因爲理想，又因爲事業。

難以選擇，又難以放棄，每次選擇的時候，都會感覺無比的苦難，并不是某個人有選擇恐懼症，其實每一人都有，即使在幹練，再幹脆利落，一生中也不會所有的事情都能夠果斷的做出選擇。

而這個老者顯然就是這樣，他無法抛棄掉自己的想法，而這可能就是他的執念。

人可能會以爲這樣或則那樣的事情，逼不得已隻能做出選擇，但是當人變成了鬼，鬼是一種靠着執念活下去的東西，當鬼的執念消失，這個鬼也就不複存在了。

林墨沒有責怪這個老者的意思，和很多的鬼相比，這個老者的執念真的是好的太多。

他不是爲了自己，也不是想要報複什麽人，他的目的是好的，但是結果往往不怎麽令人滿意。

老者的身體在顫抖，身上一道道黑色的絲線從老者的身體上流轉而出，而他身後的那些老師和學生，一個個在露出關切的眼神同時，身上也開始發生了變化。

變得詭異，變得茫然，猩紅的眼眸慢慢浮現，林墨對此隻能發出一聲歎息。

他們的背後有一個影子，每個人的背後都有一個影子，但是和林墨背後的那種影子不同，他們的影子隻是一種封印。

那些影子慢慢的開始融化，慢慢的開始消失，然後一點點的融入了他們的身體之中，整個空間在顫抖，整個校區在崩碎，這個西校區在這一刻已經不再是那個平靜的校園。

影子一點點的融入到那些老師學生的身體之中，地面上的影子已經消失不見，徹底的和他們每一個人融爲了一體。

而這些人的腳慢慢離開了地面，身影變得虛幻，灰色成爲了他們身上的主要顔色。

他們是鬼，從一開始就是鬼，隻是這個空間中有某種力量，讓他們在這裏變成了人，那種力量将這些鬼的一部分力量分離，然後給他們形成了一個虛假的影子。

讓他們能夠像是活人一般，在這個世界中生活，在這個世界中度過很長一段像是活人的生活。

但是無論是誰，是人終歸是人，是鬼也難以逃脫做鬼的命運。

這些人死亡之後，來到了這裏，躲避過了輪回，本來就是一種不符合規則的事情。

在這裏像是活人一樣生活了這麽長的時間，雖然接下來要面對很多的懲罰，甚至根本沒有辦法度入輪回，但這就是他們的命運，在他們進入這裏的一刻就注定了這件事情的發生。

對每個人都不公平，但是對他們每一個又都是公平的。

天地間的因果有時候看起來并不是很公平，但是因果這東西，每一個都是有頭有尾，又因必有果，至于這個果到底是什麽，沒有人能夠确定。

“好了，這一切都結束吧。”

對于這個老者的經曆，林墨或許理解，或許不理解，不在其位不謀其政，這件事就算是看得明白，也跟他沒有什麽關系。

有些東西就算是理解，位置不同，也不會因爲同情或者感歎而去幫助老者完成這個不切實際的理想。

說到底，一切都還是力量，老者的力量不夠，想要突破這因果的限制，在這個世界中憑空構造出一片他自己規則的空間，隻能說是異想天開。

原本的風輕雲淡，原本的靜谧校園，在林墨說出這一句話的時候，徹底變了天。

整個校園中充滿了陰森的鬼氣，向着四面八方沖擊而去。

這麽多年，這麽長的時間，這裏到底堆積了多少的怨氣，堆積了多少的惡念，沒有人會知道。

即使有北校區那麽一個垃圾場，也不會讓所有人心中的惡念消散，如果這些惡念沒有影響到這裏的人，又怎麽會讓這個學校一而再再而三的擴大，一次次的變化，一次次的增大，實際上這個空間已經成了一個巨大的垃圾場。

惡念的垃圾場。

在西校區發生變化的同時，另外兩個校區似乎也受到了某種力量的引動，南校區的紅霧在翻湧，東校區的死亡在加速，黑色的絲線從東校區的教學樓中沖出，四處蔓延，四處沖進。

原本将幾個校區隔開的圍牆已經再也無法堅持，顫抖，震動，然後一塊塊磚石從圍牆之上落下。

被林墨破開的圍牆成爲了這座大堤上的蟻穴，整個圍牆因爲這個漏洞在不斷的坍塌，不斷的破碎，可能是下一秒，也可能是幾秒鍾之後，但是這圍牆的坍塌已經是一件無法避免的事情。

紅霧在向着這個方向沖來，暗紅色的絲線在東校區的教學樓上方盤繞。

原本平靜的空間，竟然因爲林墨的一句話，像是一個沉寂了許久的火山，終于開始了搖晃，開始了顫抖，想要瘋狂的毀滅掉一切，毀滅掉這個空間的所有。

而噴發，可能就在下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