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說了别說了！叫你别說了！”覺尖叫道。

“這樣的故事又有什麽意義？這些，全都可能是在瞎胡鬧啊，瞬。就在此停下吧，光是聽它講，就覺得快要瘋掉了。”

“……我也不是想聽這樣的故事。”瞬舔了舔失去血色的雙唇，目不轉睛地盯着拟蓑白。

“我們的社會爲何而生？我想知道的隻是這個。聽到了嗎，别的事情一律不用講，隻用說明我們的社會的來曆。”

“持續五百年的暗黑時代因奴隸王朝的終焉而落幕。日本列島和大陸已經完全中斷了交流，支配這個島嶼的各個王朝因時代之間嚴格的淘汰機制，最終PK能力者的血統絕後了。失去了重心的王朝開始分裂，鬥争重新開始。在山野中漂泊的狩獵民對沒有了國王的奴隸王朝村子展開了襲擊，爲了抵擋攻擊，各村之間紛紛聯合起來，戰火越發擴大。僅僅數十年的戰亂，其犧牲者已遠超過去五百年間被PK虐殺的死者總數。這時，爲了收拾這場混亂，一直在旁作爲曆史的觀察者的科學文明的繼承者終于出面了。”

果然是這樣啊。早季幾人安下心來，胸中流過一股暖流。安心的是他們沒有繼承奴隸王朝的血脈，也不是什麽掠奪者的子孫。而是一直守護着理性的人的末裔。

“……那麽，接下來要怎樣才能最終産生我們的社會？那個，奴隸王朝的民衆和狩獵民不是已經沒有咒力……PK了嗎？那些人究竟去哪裏了呢？”瞬連珠炮似的發問，可是拟蓑白的答案讓他的期待落空了。

“關于在那之後直到現在的曆史，值得信賴的文獻是極少的。因此，非常遺憾，您的問題目前無法回答。”

“爲什麽？科學文明的繼承者們不是一直在出版書籍的嗎？”真理亞嘟起了嘴。

“暗黑時代時的确如此。但是在收拾混亂狀态，建立新的社會體系中，采用了新的方針。所有的知識都被視爲雙刃劍，變成了需要嚴格管理的對象，大部分書籍都面臨着被燒毀的命運。國立國會圖書館築波分館，也就是我，将該狀況判定爲總體危險，和其他多數分身一同決定暫時在築波山中隐蔽。”

拟蓑白的時間感似乎把數百年當成了一瞬間。

“之後，将圖書館的外殼有意識的變更，拟态爲擁有無數觸手的蓑白。另外開發出了發光技能，即便是被擁有咒力的人發現，也可以通過催眠術逃走。還有……”

“不對。我不是在問你這個問題！”瞬苛責道。

“我們的社會從那時到現在究竟發生了什麽變化？不對，不是變化。建立起今天這個社會的不是科學文明的繼承者麽？若他們真的是我們的先祖，爲什麽他們明明擁有咒力，卻沒有像奴隸王朝的國王和掠奪者那樣相互争鬥呢？”

“那種事情……”早季正想說”那不是當然的麽！”，卻又把話吞了回去。

看起來她明白了，明白過來這并不是理所應當的事情。如果這個講述傳說的家夥所講的基本屬實，人類真的擁有一部血染的曆史的話，也就是說，人類的本性若和捕虎蟹之流一樣殘忍暴力的話，爲什麽僅是現今的社會如此例外的和争鬥無緣呢？

“在先史文明的末期，對PK潛藏的無限可能性，反過來講也就是理應令人恐懼的破壞力的認識已經很深了，因此如何防止對人攻擊也就成爲了最大的懸案。對此，在心理學、社會學、生物學等各個分野均做了各種各樣的研究，但至于最後采取了怎樣的策略，還沒有相關的資料。”

“比如說，想出了怎樣的方法什麽的？”我問道。

“最早被提出的是教育的重要性。從幼兒期的情操教育、母子關系，到道德與倫理教育、洗腦的宗教教育，人們對所有的教育方法都進行了徹底的讨論。最後得出了教育雖然極度重要，但并不是萬能的結論。無論制定出了怎樣完美的教育制度，想要完全封閉人類的攻擊性都是不可能的。”

雖然隻是将各書籍中相對應的部分連起來而已，拟蓑白的口調卻像是在宣揚自己的信念一般。

“接下來摸索的方法是心理學上的手段。人們研究了憤怒管理、應用禅、瑜伽或是超越冥想之類的精神鍛煉，甚至還有使用精神藥品的極端手法。雖然每一個都有相應的效果，但是也表明了它們并不是萬能藥。然而，研究表明，通過心理測試和性格檢查可以在事前幾乎百分百地判明可能會造成問題的兒童。該研究結果和接下來重要的階段性理論‘壞掉的蘋果理論’結合在了一起。将擁有危險因子的兒童盡數排除成爲了之後的主流。”

背後流過一股寒流。雖然不想去想，但又不得不去想。

這就是導緻那些被删除的孩子的起由啊，原天化暗暗的長歎一口氣，幸運的是他進入這個世界，直接被安排了能夠開啓祝靈的體質，否則……一陣惡寒襲來。

這個想法，莫非直到今天還在繼續？和貴園也是，全人學級也是……早季心中狂起波瀾。

“但是，僅僅如此還不足以完全規避危險。即便是有着許多朋友，過着圓滿的社會生活的極普通的溫厚市民，也會有因極度憤怒而忘我的瞬間。研究表明，人類感受到的九成壓力都是因他人而導緻的。若真隻需一瞬間激烈的憤怒與敵意就可能導緻面前的人腦漿迸裂，那麽究竟應該怎樣才能保持平穩的社會生活呢？”

拟蓑白的說話方式十分巧妙，讓大家無法反駁，隻能認真聽下去。現在想來，這種話術或許也是拟蓑白的自我防衛術的一環吧。

“心理學的手段陷入僵局之後，人們又導入了使用精神類藥物調節腦内激素平衡的補足手段，可是該種方法也立即表現出了局限性，即無法做到長期對所有人做到持續給藥。接下來受到關注的是動物行爲學。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名爲倭黑猩猩的靈長類動物的社會結構。倭黑猩猩曾經被稱爲俾格米黑猩猩，但和黑猩猩頻繁攻擊同類，有時甚至緻死想對照的是，倭黑猩猩的群體中完全見不到可以被稱爲争鬥的情況。”

“爲什麽？”早季此時說。

“倭黑猩猩在個體之間的緊張程度或壓力上升的時候，會通過高度的性接觸消除。不僅成年的雌雄之間會有性行爲，同性或是未成年個體之間也會出現相互摩擦**官之類的疑似性行爲。由此便可防患于未然，群落的秩序也能夠維持下去。靈長類的研究者和社會學者們遂主張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将人類社會從黑猩猩型的競争社會改造成倭黑猩猩型的愛的社會。”

“既然要改造的話，應該怎麽做呢？”

“《走向愛的社會》一書中提出了分三個階段的建議。第一階段，使肉體接觸頻繁化，握手、擁抱，直至互相親吻臉頰。第二階段，從幼兒期到青春期，不僅是異性間的，也獎勵同性戀的接觸。也就是說使人從小養成通過帶有性高潮的疑似性行爲消解和他人相關的煩惱的習慣。最後是第三階段，即爲成人之間的完全性行爲。隻不過爲此還必須有值得信賴的避孕手段。”

幾個小鬼互相看了看對方的眼睛。

“……那，以前的人不是這樣子的？”真理亞皺着眉頭，半信半疑地問道。

“因爲沒有有關現在情況的資料，所以進行對比是比較困難的。在先史文明時期，關于肉體接觸有着各種級别的禁忌，另外很多地區忌避或是壓抑同性戀，完全性行爲也有同樣的情況。”

原天化，早季她們等人，在日常生活中的各種情況下都和他人進行接觸。男孩與女孩、女孩之間、男孩之間、大人與大人、孩子與孩子、大人和孩子，人與人之間親密的交流基本都是善意的。隻不過可能會導緻懷孕的行爲是特别的，需要在滿足一定條件的前提下獲得倫理委員會的許可。

“然而，即便如此也還不是萬無一失的。計算機模拟仿真表明，就算是這些措施均被完美無缺的執行的社會，十年之内也會迎來全面崩壞這樣沖擊性的結果。原因簡單明了，在全員都擁有PK的社會中，每個成員都相當于擁有核按鈕，僅有一人暴走就會導緻社會全體的崩壞。”

拟蓑白所講的内容還是讓人半懂不懂的，可還是傳達出了它所講的事态十分嚴重這個事實。

“人類的行爲，可通過教育、心理學、鑒别不良品的生産工藝手法做到相當程度的掌控，若将人視爲靈長類動物應用動物行爲學的知識，安全性還可更上一層樓。但是千裏之堤，潰于蟻穴，人類社會也是如此。爲了獲得最終的解決方案，需要重新認清人類這種生物隻不過是擁有社會性的哺乳動物的本質。”

人類好不容易獲得了神之力，卻爲了駕馭它不惜将自己從人貶爲猿，猿貶爲一般的哺乳類，實在是令人啼笑皆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