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裏屠蘇覺得,自己從來沒有看透過他的師弟。
偶爾會想起第一次相見的場景,天墉城後山的桃花開的那樣豔,阿北的眉眼是那樣的清晰。
鼓動的心跳,刻意的呼吸,無法擺脫的笑意,一切的一切都是他内心的躁動<ahref".5./books/6/6431/"target"_blank">古代女軍醫。
隻是當時他從來沒有在意過。
或許應該感謝風晴雪,如果不是她,他到現在都不明白自己看到那人離開之時的心情是什麽。
“是舍不得啊,蘇蘇。”
風晴雪沒說錯,他舍不得,就算一旁的歐陽少恭的眼神瞬間變得複雜難測,他也要承認這一點。
再次和他相見,百裏屠蘇覺得自己依舊沒有理清思緒,以至于他會直接傻在那裏,愣愣的看着對面的男人漫不經心的朝他望過來,掀起一抹笑容。
“少俠,又見面了。”
白帝城的冬日一下子就不是那麽難熬了。
不知道爲什麽會在這裏見面,屠蘇憋紅了臉,青樓這種地方……他完全不應該來!
面癱的好處就在這裏,如果不是百裏屠蘇微微發紅的耳尖,樓北根本看不出來這小子冷臉下隐藏的真是情緒。
微微扯了扯嘴角,“不如換個地方?”
“好!”某人立刻接口,十分迅速。
樓北笑了笑,跟在他身後離開了煙花之地。
從腰間取下了一個酒葫蘆,軟口小塞,葫蘆的瓶身,中間綁着一個紅色的穗兒,打開酒塞,一股濃郁的酒香飄出,醇厚的緊。
百裏屠蘇眼睛盯着酒葫蘆,棕褐色的液體緩緩傾倒進酒碗裏,醉人的芬芳混合着藥香傳入鼻息。
“這是什麽酒?”他問道。
對面的人嘴角一翹,“怎麽?你喝不出來?”
“我不善喝酒。”
百裏屠蘇輕輕抿了一口,帶着嘗試的意味,卻沒想到被入口的辣味嗆了一下,捂着嘴咳嗽了兩聲,眉頭緊緊的皺了起來。
樓北看着樂了,“屠蘇。”
“什麽?”他茫然。
樓北無奈,“名字,這酒的名字是‘屠蘇’。”
屠蘇酒,古代漢族風俗于農曆正月初一飲屠蘇酒以避瘟疫。進屠蘇酒、膠牙饧。
百裏屠蘇怔了怔,“屠蘇……酒。”
他記得師傅爲他取名字的時候就說,這名字的意思是“屠絕鬼氣,蘇醒人魂”,但是身負煞氣的他究竟能不能做到這一點呢,他根本不知道。
但是他知道,眼前這個人爲什麽會給他喝這酒——他要離開了。
和上次的揮别不同,那時的百裏屠蘇覺得,隻要自己去找,就一定可以找到陵北,就比如他打聽了很多消息,知道他去了渭水的蒼玉山莊,在那裏認識了武林盟主,又結下了怎樣的不解之緣。
百裏屠蘇不說,不代表他不在意。
可是這次,他心裏卻怎麽也平靜不下來,就好像對方要一去不複返,永遠消失在這個世界一樣。
怎麽可能呢?百裏屠蘇心裏苦笑,在他終于明白了自己内心的時候,他就要離開了,自己還沒有做好足夠的勇氣,那個對象卻不在了。
“嗯,我釀的。”樓北不知道屠蘇在想什麽,托着腮幫子笑眯眯的說道<ahref".5./books/6/6430/"target"_blank">大明小婢。
已經成長爲青年的大男孩兒沉着氣,猛的端起酒碗,一口喝盡,任由那冰涼的液體順着喉管滑向胃裏,燒的他渾身燥熱。
樓北也不說話,隻是笑着,從懷裏掏出了一塊玉石,遞給了百裏屠蘇。
“靜心靜氣用的,對你有好處,拿着吧,莫離身。”樓北道,遲疑了一下,才說,“還有,小心歐陽少恭。”
“這是在交代後事嗎?”沉默了片刻,百裏屠蘇忽然一笑,唇邊的笑容有些薄涼,“以後肯定是見不到你了,對吧。”
如此肯定的語氣讓樓北根本不知如何作答,幾乎是看着長大成熟起來的男孩兒冷着臉,說着威脅的話。
樓北啞然,一瞬間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于是隻能沉默的看着他。
“你要去哪裏?”
有些茫然,樓北也想回答他這個問題,可是這問題似乎連個确切的答案都沒有,他頓了頓,開口,“……雲遊四海。”
固然是騙人的,但也是認真的。
他的人生可不就是在雲遊四海中度過的嗎,無論哪個世界他都無法停留。
上官芪菽和尉遲清洧的話還在耳邊,他想他可以嘗試一下去尋找,尋找自己的原因。每日這樣生活的不明不白,一點都不是他的風格。
這樣,也算是有了點寄托吧。
【番外:煮酒煎茶】
終于,百裏屠蘇成爲了百姓心中的大俠。
“你看……這樣寫如何?”白面書生小心翼翼的問身旁的人,一襲黑衣,冷峻的面容上不露絲毫的表情,那人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唰的一下冷汗就下來了,書生立刻自言自語,“瞧我說的什麽話,百裏少俠你一定不喜歡這樣的說話方式,我再改、再改……”
可是,他說的沒錯,百裏屠蘇的的确确成爲了百姓心中的大俠,而且已經很久了,大概是從他冷着一張臉瘋狂接下俠義榜上的任務開始的。
沒人知道百裏少俠以前是什麽樣的,他們見到他的時候,他就已經成爲了一代不善言辭冷若冰霜的大俠。
隻是偶然會碰到天墉城的小道士,聽他們乖乖巧巧的喊一聲師叔,才驚覺,哦,原來百裏少俠曾經是修仙之人啊。
百裏屠蘇從小就不怎麽信任别人,别看他對身邊的人都不錯,可是能讓他完完全全放下懷疑去相信的人,自始至終就隻有一個。
他相信了他,所以防備着歐陽少恭,所以他活下來了。
看着歐陽少恭一臉蒼白和冰冷下隐藏的不解,百裏屠蘇勾了勾唇角,“我信任的人從來不是你。”
對反瞬間了然,有些嘲諷道,“可是他還是離開了你。”
猛的握緊雙手,百裏屠蘇心中一緊,瞪了歐陽少恭一眼,并沒有多話,無論再怎麽不想承認,他說得是實話,這麽多年來他都不曾遇到過他。
摸了摸胸口的石頭,他身體裏的焚寂劍靈已經消失,但是這把劍卻還在他的身邊,伴随着他走過了小半輩子。
“我會找到他的。”然後再也不會放手。
似乎是聽到了百裏屠蘇的言下之意,歐陽少恭冷笑一聲,卻什麽都沒有說,眼神微微放空,看着遠處<ahref".5./books/6/6429/"target"_blank">農家媳婦纨绔夫。
如果巽芳還在,該多好。
……
大漠裏偶爾會有雄鷹飛過,日頭在西邊挂着,風沙漫天,揚塵刮在臉上跟刀子似的,割得皮膚生疼。
幾棵張牙舞爪的胡楊幹巴巴的立在不遠處,樹幹上的皮膚被粗粝的沙塵磨出了一個又一個口子,坑坑窪窪。
一行商隊就好像螞蟻搬家似的,在沙漠裏緩慢的踽踽行走,駱駝還好,可是馬匹很快就體力不支了。
商隊的老闆擦了擦額上的汗珠,眼看着太陽就快落山了,這裏前不着村後不着店,根本沒有可以休息的地方,夜晚的沙漠不像白天,純粹的熱量可以抵抗。
夜晚的沙漠,寒冷,孤寂,偶爾還會有沙塵暴和流沙的侵襲,一個不留神就會到萬劫不複的地步。
“少俠,您看看,這該怎麽辦?”老闆有些爲難,這次的任務他放在俠義榜上,沒想到會被這位傳聞中的少俠接下,欣喜的同時又有些擔憂,萬一他不好伺候該怎麽辦?
還有一點他沒說,商隊的補給用水已經不夠了,如果明天還走不出去沙漠,這一行十二人的隊伍就會被生生渴死在這裏。
百裏屠蘇怎麽可能想不到,他皺着眉看向西邊,算了算日落的時間,“還有一個多時辰,快速趕路的話前面應該有人家,我看這附近的胡楊還不是那麽的風幹嚴重,應該是在綠洲旁。”
老闆一聽,立刻高興起來,把這消息告訴了手下的人,重整了士氣,飛快的向前趕路。
沒想到百裏少俠的話這麽準,剛走了不到半個時辰,就看到遠處飄在空中的白煙,“有救了!我們有救了!”
戈壁中的小客棧沒什麽好吃好喝的,但是背靠着綠洲,水源是不會少了的。
小二笑嘻嘻的爲客人準備了熱茶,還端上了幾盤幹糧和駱駝肉,“别看這是駱駝肉,味道好着呢!我們老闆的手藝那是相當厲害!——對了,客官要來點酒嗎?”
商隊老闆一猶豫,想到了入夜後的寒冷,喝點酒還能驅寒,于是點了點頭。
百裏屠蘇慢慢的吃着食物,雙目放空,爲什麽自己會接下這個任務呢?可能是那個夏天,他躺在自己的身邊,雙眼閃動着奇異的光芒,他說,屠蘇啊,你不知道,越往西走就會看到沙漠,一望無際的黃色,你站在那裏,就會覺得自己有多渺小。
低下頭喝了口小二的酒,他來了,你在哪裏呢?
入口的液體冰冷而辛辣,但是熟悉的味道立刻從舌尖蔓延到了全身。
百裏屠蘇立刻僵住,嘴巴快了大腦一步,話脫口而出,“等等——這是哪裏來的酒?”
小二一愣,當即笑道,還頗爲自豪,“這是我們老闆親自釀的啊!”
“可不可以,把你們老闆叫來。這酒很好喝,我……想見見他。”
“當然可以!”
不着痕迹的握緊了拳頭,沒人知道他冷峻面孔下緊張。
當看到那個久違的熟悉身影後,他發現自己沉寂了多年的心髒還會跳動,發現自己有一肚子的話想說卻不知道從何開口,發現自己原來那麽的想念他。
那熟悉的眉眼,嘴邊不差分毫的弧度,第一次見面時的白衣,還有腰間熟悉的長劍<ahref".5./books/6/6428/"target"_blank">最佳影後。
他張了張嘴,“……阿北……”
第二句該說什麽,他不知道了。
對方愣了愣,似乎是對他的出現感到了驚訝,可是更多的卻是包容和熟稔。
“原來是屠蘇啊……”他頓了下,又道,“看來你找到我了。”
你知道我在找你!?
他想這麽說,但有些不好意思,隻能擰巴着點點頭。
老闆驚訝的看着江湖上呼風喚雨的大俠現在居然一副小女兒家作态,差點噴笑出聲,後被眼神一瞪,吓得再也不敢言語。
樓北說自己還挺喜歡這種日子,别看這裏是沙漠,再往後走走就是綠洲了,那裏也有個小城,他在這裏生活的不苦,不想讓屠蘇擔心。
他說自己要是過膩了,就去找江湖上的大俠練練手,令狐沖早就不做武林盟主了,他聽了樓北的話,找了個叫做任盈盈的西域女子做夫人,有時會來這裏和他打一場,酣暢淋漓。
“我想陪着你。”百裏屠蘇堅定的說道。
“當我的什麽?兒子嗎?”
“……”
漫不經心的表情被驚訝所取代,樓北沉默了下來。
兩人間的氣氛有些凝滞,百裏屠蘇帶着固執的眼神直直的盯着他,絲毫不退讓。
半晌,他松了口,“我不攔着你,可是我做不到你對我的感情。”
如果忍不下去,就離開吧。
百裏屠蘇是個令人吃驚的孩子。
他陪着自己走過了近二十年。
每日對着夕陽飲酒,在沙漠中迎風而立,在綠洲中跑馬。
他偶爾會釀酒,偶爾也會煎茶。
然後,有一日,令狐沖帶來了尉遲清洧臨終前的話,樓北聽後,把自己關起來了一整天。
後來,百裏屠蘇不想多想後來發生的事情,因爲令狐沖,那個在他看來和阿北是朋友的男人,殺了他。
他紅着眼睛把劍送入令狐沖的身體裏,那個漢子頭發已經有了白色的痕迹,隻是笑着看他,說,“阿北說,屠蘇你是個好孩子。”
終于,這個男人哭了,泣不成聲。
樓北從來沒有告訴百裏屠蘇,這是他這麽久以來,第一個活了如此長時間的世界。
前前後後三十年,對于别人來說很普通,對于他來說,卻是奢望。
煮酒、煎茶、讀詩書,他從不曾忘記和百裏屠蘇生活的日子。
令狐沖說,尉遲死前最後替他算了一卦,反正是要死的人了,也不怕遭天譴。
“白馬非馬,天命已定。”
他終于做了最正确的決定,哪怕用剩下的時光去追尋一個無解的答案,他覺得值得。
況且,有江雪陪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