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時分，德國航空艦隊所在海域風波轉弱，然而不等方彥稍感慶幸，天空中卻又下起了瓢潑驟雨。無數銀線缤紛飛灑在航海指揮室的透明窗戶上，将内部人員的視野遮蔽得一片模糊，地勤人員不得不緊急爲甲闆上系留的飛機蒙上防雨帆布，以保護這些精密嬌貴的戰鬥機器不至于因水霧的侵襲而喪失戰鬥力。

考慮到此時艦載機本就無法出動，方彥也就放平了心緒。至少遇到雨區還是可以靠機動來規避的，當年方彥還是尉級軍官之時就打下了堅實的航海功底，對此有着豐富的經驗。根據他的判斷，這片雨區的氣流呈内旋凝滞狀态，不會影響太大的範圍，等到明日清晨，艦隊必然能脫離烏雲的籠罩。

“無論如何，明天都能夠和英國艦隊見個真章了。”方彥凝視着眼前的海圖，在心中默默說道。此時，距離白天u-99号發現英國艦隊主力已經過去了12個小時，如果英國人選擇派遣快速分隊直搗卑爾根，那麽即便是以z字反潛航線前行，這會也應該早就到了目的地、并對港口展開炮擊了。

現在希佩爾号的通訊室仍然沒有收到任何異常電報，這就說明卑爾根港口外一切正常；英國指揮官似乎不急于這1個晚上的時間，而是選擇了偏向穩妥的集中兵力，等待次日天明之後，再對目标海岸上的德軍部隊展開有的放矢的精确打擊。

屆時，即便德軍航母和岸基航空兵依舊會因爲天氣的原因無法參戰，先行一步的炮擊艦隊也将在卑爾根港外攔截住來襲的英國艦隊。而對于這場即将到來的完全偏離了曆史軌迹的戰鬥，方彥心裏也不禁微微有些緊張。

此番德國艦隊的任務之一，是要盡可能保全卑爾根這片登陸場，這就多少會影響到親率炮擊艦隊的卡爾斯上将的臨戰抉擇，讓他會因爲顧及友軍安危，而無法完全發揮出2艘重型戰列艦的速度優勢。倘若炮擊艦隊還像正常海戰時那樣對敵方若即若離、先周旋試探一番，敵方卻直接轉身殺奔港口去了怎麽辦？

而如果卡爾斯選擇偏向激進的硬撼，以2艘戰列艦加8艘驅逐艦的兵力又顯得偏于孱弱。英國艦隊完全可以不和德國炮擊艦隊上戰列線，直接讓輕巡帶着驅逐艦小弟們發動魚雷攻擊。一艘軍艦功夫再高也怕魚雷，在區區十幾毫米的外部船殼挨了數百公斤高能炸藥的貼臉爆炸之後，是無論如何也會大量進水、并導緻減速的！

事到如今，方彥也隻能選擇相信卡爾斯的指揮功底，并期待明日能夠有一個理想的晴天。隻要航空艦隊能夠發揮出應有的威力，炮擊艦隊就将壓力頓減，甚至于根本就沒有他們發揮威力的舞台。航母在北海-挪威海這片水域隻是不适合作戰，卻并非不能作戰，當初奇襲斯卡帕灣的成功就是明證；在經曆了這麽多糟糕天氣之後，方彥覺得自己也該到了時來運轉的時候了。

夜色裏，德國航母在撲面而來的驟雨中繼續朝既定航向前行，方彥則在自己的單間休息室裏補了一覺，爲即将到來的白天養足精力。1月18日早晨7時30分，方彥在自鳴鍾的呼喚下迅速睜開眼簾，他先是凝視了一會兒天花闆上吊燈的晃動情況，然後蓦地從行軍床上跳了起來，将圓形舷窗的簾布一把拉開。

窗外依舊是一片幽深如墨的黑藍，與入夜時分并無兩異，然而借助卧艙内微弱的燈火，其下方不足10米處的海平面卻也在方彥明亮的眼眸中無所遁形。海波輕柔地拍打着鋼鐵船舷，激起的浪濤再不複之前那般浩蕩奔卷，而原本的傾盆驟雨也隻剩下了少許細線似的水絲，濺在舷窗外側形成零星的水花點綴。

不到5分鍾，方彥已然長身站立在右舷艦島的露天艦橋頂端。滿載排水量173萬噸的航母在海面上四平八穩，橫搖至多隻有7度。随着東方極遠處逐漸由漆黑轉爲淺黃亮藍，海面上的情況也變得曆曆清晰，那宛若常客的氤氲晨霧終于沒有再出現，整片海空便像是被昨夜那場大雨洗過一般，通明透亮，迎面吹來的勁風帶着清爽新淨的氣息。

“海浪3級，有4~5級西北向陣風，海面能見度26k，日出之後還将有望繼續提升……”沒過多久，副官就向方彥傳來了準确的數據報告。長舒一口氣的方彥再不遲疑，當即下令艦隊準備偵察機群。憋了整整5天的地勤人員終于等來了展現自身價值的機會，在通谕全艦的廣播聲中迅速行動；一架架系留在飛行甲闆上的戰鬥機被掀去防水帆布，然後再被牽引到航母尾部，逐漸累積出了偵察陣容的雛形。

“将軍，齊柏林号發來信号，要求我艦隊準備飛機，對從南面到西北的各個方向均展開偵察。”莫約10分鍾後，一名通訊官快步走進航海艦橋，向他禀報道。根據海軍拟定的戰鬥條例，單波放飛戰機能力隻有齊柏林級一半的希佩爾級輕型航母，最适合擔任的使命就是索敵和防空，爲此希佩爾号和塞德利茨号上的戰鬥機搭載比例達到了三分之二，戰鬥機總數與載機量高達120架的2艘齊柏林級相當。

方彥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麽。此時己方艦隊正位于靠近挪威大陸架的北緯63度附近，東邊30海裏就是陸地，正北方艦隊剛剛駛過來也不會有敵人，英國艦隊就隻可能在南面和西邊出現了。

清晨8時20分，逐漸明朗的海空已完全适合艦載機在高空實施遠距離俯瞰偵察。飛行員們也都吃飽了早餐，坐在同樣加滿燃油的飛機内等待進攻命令的下達。正當方彥準備讓首批1個半中隊的24架戰鬥機出擊之時，連通電報室的傳聲筒内卻突然傳來了通訊官帶有緊張的聲音：

“将軍，我們收到俾斯麥号發出的信号，戰列艦隊在卑爾根正西方25海裏外遭遇英國艦隊主力。敵軍計有戰列艦4艘、巡洋艦4艘，驅逐艦20餘艘；現場能見度良好且風速和緩，俾斯麥号請求我艦隊盡快提供空中支援！”(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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