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林爺爺和林二爺這一代,因時局等原因,兩老隻草草讀了幾年私塾。
待到長輩們發現在讀書這一道,林爺爺沒什麽天份,而林二爺卻全然不同,雖沒達到“過目不忘”的程度,卻每次考試都能拿到全校前三名的好成績。隻要繼續供下去,就能順利地讀到高中,考上大學,成爲十裏八鄉唯一的大學生,從而給老林家門楣添光不說,還能讓老林家的地位,由最貧賤易被人欺負的農民,一躍而成爲令許多人敬仰和尊敬的知識份子。
這種情況下,林爺爺可不就會被安排去學一門技術?
等到學成後,林爺爺在将林二爺供出來後,也能顧好自己的小家,不會因爲錢等原因,而在未來和林二爺一家子拉開太大距離,從而出現那種“打秋風的窮親戚”之類的情況,也令兄弟倆那本該和睦的情誼出現無法修補的裂痕。
都說“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生的兒子會打洞”,又有“青出于藍而勝于藍”的說法,因此,在林家上幾代老祖宗“長子嫡孫”思想影響下,林家的凝聚力,那不僅僅是令左右鄰居羨慕的,也是聞名全鄉甚至全鎮的。
當然,這也和林家每一代長子,确實是盡心盡力,幾乎達到“舍小家爲大家”,再加上,林家其它人雖偶爾有些小心思,但卻并不是些“升米恩,鬥米仇”的白眼狼有關。否則,換了其它家族,遇到如林爺爺和林愛國這樣的,早就出現種種“親者痛,仇者快”,令外人唏噓不已的慘劇,好端端的幾個家庭? 更是早就落得個分崩離析? 甚至家破人亡的場景。
基于這種種理由,曾娟的父母家人們? 得知她和林愛軍相親? 雖沒達到“一見鍾情,再見傾心? 三見許終身”的程度,卻也相談甚歡? 林愛國的長輩和兄妹們也都一幅“樂見其成”的欣慰? 并且,默許兩人以結婚爲前提,相處了大半年後,突然? 就在準備訂婚的前幾天翻臉的消息後? 别說曾家人,就連那一衆親友們都不能接受。
這叫什麽?退婚?離婚?
總之,不管哪一種,對曾娟的影響都非常大。即使,理性的人都知道? 這件事情的責任,追根究底? 并不在曾娟身上。但是,别說農村? 就是城裏,遇到這種情況的女人? 往後能相看的對象? 就會被迫再低一個檔次。
而? 不明白内情的人,也會覺得曾娟肯定是做了什麽不該做的事情,比如說,和其它的人有暧昧,給林愛軍戴了頂綠帽,否則,都準備訂婚了,咋說翻臉就翻臉呢?
這不是結親,而是結仇!
誰吃飽了撐的,閑着沒事做,上趕着給自己招惹仇家?
任誰被流言蜚語包圍住後,都難免生出種種怨怼和憎恨之類的情緒,曾娟也不例外。
尤其,在林愛軍從不曾受到外面那些流言的影響,甚至,還因爲那些莫名的流言越發地憐惜起曾娟,隔三差五就會來曾家找曾娟,被曾娟的父母阻攔後,依然不願意放棄,隻是将自己的行動由明化爲暗後。
如此一來,曾娟真正會恨的人,又會是誰?又能是誰?
兩老和林愛軍的兄嫂們。
這其中,以兩老爲甚。畢竟,是兩老覺得曾家不是嫁女,是在賣女,才會将彩禮由最初的四百,一下子就上漲到一千。
然而,彩禮上漲這件事,如果可以選擇的話,曾家也是不願意的。
隻是,誰讓老天爺不眷顧曾娟和曾家,就有那麽巧,就在兩家商量彩禮的時候,曾父被流浪狗咬傷了,并且,在躲避流浪狗追趕的過程中,一不小心就從山坡上摔了下去,摔斷一條腿不說,身體内髒也受到極大的傷害。
送到鄉醫院後,醫生也進行了緊急救治,但是,因曾父年紀太大,鄉醫院醫術最高明的醫生,也沒辦法和縣市的醫生相提并論,因此,想要不留下任何後遺症,就得往市甚至省醫院送。
當時的曾父,也才四十來歲的年紀,雖然,因爲幾個兒女大了,而不再是家裏最必不可缺的頂梁柱,但是,村裏的瘸子以前過的什麽日子,現在又過的是什麽日子,曾家人是心知肚明的。因此,包括曾父自己在内的一衆曾家人,沒有一個人能接受這樣的現實。
這種情況下,可不就得曾娟這個待嫁女出一把力了?尤其,相中曾娟的林家,還是十裏八鄉都知道的有文化、有學識、有錢财、有地位的厚道人家。
就在曾家和左右鄰居都以爲,林家會同意多給一筆彩禮,再不然,借錢給曾家,讓曾家度過這個難關,讓兩家的親事繼續下去的時候,林家突然翻臉了!翻臉的原因,竟然是曾家不是誠心嫁女,是賣女,他們老林家不屑與這樣的人家爲伍!
這理由,太扯。
然而,當然,當年,兩老究竟是怎樣和媒人說的,而,媒人又是怎樣傳話的,中間,又經曆了什麽,過去這麽久了,隻怕,連當事人都不一定知道,就更不用說那些不明真相的外人了。
不過,在擁有兩世記憶的林初夏看來,這件事中,所有涉及到的人,沒有一個是無辜的。
兩老是男人,再加上,年紀大了,想不到相看之前,要派人去打探曾家的情況,但是,村裏不是沒有和林家沾親帶故的人家,他們不會幫着提醒一二嗎?
既然打探了,能不知道曾家也是實誠人?突然獅子大開口,提高彩禮錢,爲的是什麽?
林愛軍無辜嗎?并不,說句不好聽得,林愛軍才是造成這一切的罪魅禍首。如果,最開始,他就能堅持一下,不單純地因爲外面的傳言而處于一種搖擺不定的狀态,兩老又怎會本着“逼”他一把的想法,故意說不願意給一千的彩禮呢?
要知道,别說一千,就是兩三千,對兩老來說,都不在話下。然而,誰能料到,當時,一聽到曾家要一千的彩禮,而,兩老要求林愛軍自己出,再或者,寫個借條跟他們借,林愛軍就在猶豫了幾天後,幹脆利落地放棄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