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打黃蓋——一人願打，一人願挨”，林愛國願意爲兄妹付出，他這個當爸的，難不成，還上趕着爲難不成？反正，最後，從林愛國那兒奪取的利益，大頭都被林愛華和林愛軍兩兄弟拿走了，隻剩下很小一部分，才被林小梅帶回婆家，可以說，肉，仍然是爛在自家的。

至于鄧秀珍這個做兒媳婦的會怎麽想？往後，長房一家子又該怎樣過活？他們那雙兒女，又會過上什麽樣的日子？

這些，和他這個隔了一輩的，已經準備抱重孫的爺爺，又有什麽關系呢？

畢竟，一切，歸根究底，是他們的父母立不起來，他這個“手心手背都是肉”的老人家，在該說的，該幫的，該做的，都已經做過了的情況下，又能如何呢？

雖然，林二爺并沒有點亮“讀心術”的技能，但是，多年的生活閱曆，依然讓他察覺到了幾分不對勁，看向林爺爺的目光也帶出幾分驚詫來。

“大哥，你不會真琢磨着要賣房賣地賣山，籌錢給小梅這丫頭買套房子當嫁妝吧？”

“這……怎麽會？”

話雖如此，單由林爺爺那遊離的目光，和猶疑不定的神情裏，就可以得出這樣一個結論：林小梅今天這番哭訴，确實起效了。

哪怕，林爺爺早就知道林小梅又蠢又毒的“白眼狼”本性，但是，數十年如一日地偏疼，依然讓他在林小梅再次扯出“早早就沒了娘，嫁人前後，連個說貼心話的人都沒有，更不用說關鍵時刻能幫扶一把，讓她在婆家站穩腳跟，挺直腰杆的娘家人”這個理由的時候，再次心疼起林小梅來了。

“大哥，現在可不像以前了。”

林二爺搖頭，如果說，以前，他雖然覺得林爺爺有些憨厚老實，也沒多少文化，更沒什麽看待事物發展變化的遠見和閱曆。但是，待兒女卻是一視同仁，完全不像村裏那些人一樣“将兒子當寶，将閨女當草”，相反，還很有幾分和那些一口一個“賠錢貨”的賣閨女人家對着幹的做派——重女輕男。

那麽，現在，他就真切地意識到了“重女輕男”這四個字背後的深意——不能對外人說，更不能深想，否則，就會陷入惶恐和不安的情緒裏，久久無法自拔。

不過，該說，不愧是老林家最厲害的大佬林二爺嗎？

就如此刻，琢磨出這個道理的他，看似怔愣了許久，腦海裏更是浮現出無數個念頭，但是，表現在外界的時間卻極短，短到林爺爺根本就沒有察覺到。

當然，即使察覺到了，但是，此刻，同樣陷入無盡懊惱、郁悶和抓狂等情緒裏的林爺爺，也不會去深想。

“你今年已經74歲，我也已經62歲，我們都老了。”

話落，林二爺就在心裏歎了口氣。

即使，再如何地不服老，恨不能活得長長久久的，但是，想想看，連被人恭敬地喚着“萬歲”的皇帝，再怎樣地養尊處憂，且擁有一整個隸屬太醫院，即使不能個個稱神醫，醫術卻絕對當得起“高明”這個評價的太醫随身侍候的情況下，連百歲這個大關卡都不一定能邁過去，就更不用說，他們這些普通人了！

“老大44歲，老二40歲，老三36歲，老四31歲，老五28歲。”

在重複了一遍林愛國五兄弟的年紀後，林二爺才再次感慨：“都是半截身子埋土裏的人了，就算這些年，他們也意識到了人情冷暖、江湖詭異，在很多關鍵時候，難免出現抱團取暖的情況。但是，你不覺得，正是因爲這樣，他們才更能意識到錢的重要性嗎？”

“初夏今年16歲，宇兒今年14歲，軒兒今年12歲。”說到這兒時，林二爺眉頭微皺，頓了頓，才又狀似随意地補充道，“老四那兩個繼女，一個5歲，一個2歲，剛生的那個男娃，才幾個月吧？”

“老大家兩個孩子，初夏讀高二，宇兒讀初二，都正值升學的關鍵時期。以他們的成績，不說清北這兩所名校，國内其它名校是沒問題的。但是，村裏那些人不知道，我們自家人還能不知道，現在的大學，不僅不補貼生活費，也不包分配了？等于說，從拿到錄取通知書，邁入大學的那一刻起，老大家就會開啓花錢如流水的模式。”

聽到這兒，林爺爺忍不住擡頭，出聲打斷道：“二弟，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沒分班之前，初夏就是年級前5了，等到分班後，就立刻變成了文科班年級第一。這麽好的成績，再加上她參加作文、英語、數學、物理、書法和繪畫這些競賽獲得的名次，别說清北這兩所大學，就是國外其它幾所名校，也是沒問題的。”

至于林初夏讀高中後，不論學費，還是生活費，都是靠自己的稿費和獎金，并不需要家裏出錢這件事，林爺爺根本就沒放在心上。或者，也可以這樣說，如林爺爺這樣“男主外，女主内”的老派人物，即使兒孫再有能耐，但是，在兒孫沒離開學校，參加工作的情況下，都是必需給學費和生活費，逢年過節更是有紅包和禮物的。

正準備說老三家，也就是林愛華和王容夫妻倆的娃林浩軒事情的林二爺，突然被林爺爺打斷話題，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林爺爺這番“無腦吹”的話給砸了一臉。

一瞬間，林二爺竟不知該啼笑皆非；還是該感慨林爺爺這種“愛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的固執性子，竟莫名地落到了林初夏身上；又或者是該歎息這麽多年的相處裏，他還是沒能看明白林爺爺的“愛女如命”的性子由來。

不過，值得慶幸的就是，在林小梅和林初夏這兩個女娃之間，往常，林爺爺是毫不猶豫偏袒林小梅的。

而，現在嘛？因爲林初夏這一年來的精彩表現，以前，隔三差五就跑到林爺爺面前刷存在感，表孝心的舉動，而讓林爺爺心裏的天秤出現了某種意義上的失衡。

當然，這樣的失衡，對林初夏來說是好事，而，對林小梅來說嘛？那絕對就是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