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嬸，禮輕情意重，你們和那麽多人擠火車，拎着大包小包，千裏迢迢地回家過年，還惦記着給我買禮物，我高興都還來不及，哪會嫌棄呢！”
林初夏接過四個袋子，每個袋子都輕飄飄的，想也知道是廣城遍地開花，款式質量都很新穎，地确實不那麽值錢的衣物。
不過，就如她所說那般，不論是王容，又或者是其它人，在辛苦回家一趟的情況下，能惦記着買禮物給她，即使确實有幾分在林爺爺和林二爺等人面前做戲的想法，但是，坦白說，得了實惠的人确實是她，又哪能嫌棄？哪敢嫌棄呢？
尤其，兔國人看重的春節，别說九十年代的當下，就是再過十幾二十年，火車上的人也是密密麻麻，擠擠挨挨的，連動彈一下都費力，隻能或坐或站幾天回家。
這種情況下，很多人都會不由自主地精簡行李。而，王容能特意空出一個行李袋，裝給大家置辦的禮物，是真得很有心了。
這樣想着的林初夏，當着衆人的面，拆開了這四個袋子。
一套粉色的保暖内衣；一件春秋穿的白色中長款風衣；一件同樣春秋裝的淺桔色開衫，一條白色繡花長裙。
“很漂亮，我很喜歡，謝謝三嬸。”
林初夏的稱贊是發自肺腑的，正如，前世，初次離家，來到廣城投奔王容，整理行李時，王容看見鄧秀珍做的幾套内衣，一邊說着嫌棄鄧秀珍的思想守舊的話，一邊将自己新買還沒上身的内衣，拿給林初夏用一般。
王容那顆不知何時提到嗓子眼的心，終于落回原地，看向林初夏的目光也破天荒地多了幾分真誠。
“喜歡就好，下次我逛街看見合适的，再買來給你。”
“那我就先在這兒，謝謝三嬸了。”
當然，不論是大包大攬的王容，再或者笑着道謝的林初夏，都知道這隻是一句類似“你吃了嗎？來我家吃飯”的客套。說真情實意，确實有那麽幾分，說虛假，也确實如此，單看後續兩人身份地位是否出現翻天覆地的變化。
在外面和人玩“打仗”遊戲的林浩軒，就是這個時候，滿頭滿身灰塵和草屑，臉也因爲奔跑而熱得紅通通的，額頭更是沁出大顆汗水的跑回來的。
不過，該說，林浩軒确實有幾分野獸般的直覺嗎？就如眼下，跑着跑着，他的腳步就不由自主地放慢了，甚至，不由自主地擡手，整理了下自己淩亂又髒污的衣物。
“爺爺、二爺、爸、媽、夏姐。”
站在院門口的時候，林浩軒總算明白了剛才那一刻，自己後背爲何會突兀地吹過一陣碜人的陰風。
“又去外面瘋玩了？你說說你，外面那麽冷，大家都在家裏做作業，就你不聽話，非要跑出去跟些坐不住的小孩子玩耍！也不想想，他們才多大？你又多大了？他們還沒上學，也沒作業，就算每天在外面瘋玩也沒關系，但是，你呢？你每天在外面瘋玩，什麽時候才有時間做作業？”
“他們的爸媽都在家，衣服磨破了，也有人幫着補，你的衣服磨破了，我在家的時候還好，還能拿針線補補，我不在家的時候呢？難不成，就等你爺和你二爺補？你也不想想，他們年紀多大了，連看個書信都要戴眼鏡，還得特意爲了你學會穿針引線……”
王容臉上的肌肉快速地抖動了下，笑容盡數收斂起來。
都說人啊，就怕對比。
以前，有林浩宇這個“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真正當得起“貓嫌狗厭”這個評價的堂哥杵在前面，同爲學渣，卻很是懂事聽話的林浩軒，在鄰裏鄉親們的印象，可好太多了。
然而，現在呢？
短短一年不到的時間，林浩宇由學渣逆襲爲學霸不說，還越發地懂事聽話起來。如今，鄰裏鄉親們閑聊起來的時候，提到林浩宇，就已經不再是人人搖頭感慨沒出息，往後，隻能混社會，沒必要特意去交好的普通人，而是值得自家孩子親近甚至交好的好朋友了。
原本雖同爲學渣，卻很是懂事聽話的林浩軒，就此被林浩宇襯得泯然衆人起來。若僅僅如此，也就算了。偏偏，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林浩軒身上卻出現了令人不解的叛逆中二舉動。
就如此刻，聽了王容的訓斥，林浩軒就梗着脖子，捏着拳頭，一臉不憤地回怼。
“不是你們說的，成績不重要，隻要會鑽營，有關系，就能找到一份好工作嗎？你們還說，就算我是學渣，混個初中文憑，将來也會賺到比夏姐和宇哥更高的工資？老林家下一代，我才是領頭羊，未來靠着你們，就會比其它人更好嗎？你們大人是怎麽回事，說一套，做一套的，你們不心慌，我都替你們覺得累！”
好嘛，短短一通話裏，傳遞出來的信息實在太多，太雜，别說被怼了個劈頭蓋臉，半晌都沒能回過神來的當事人王容了，就連旁觀的林初夏都在心裏爲林浩軒捏了把冷汗。
果然，老話說的對，會叫的狗不咬人。誰能想得到，平日裏瞧着憨厚老實，一棍子下去也敲不出幾個字的林浩軒，關鍵時刻，竟能折騰出這樣大的場面來呢？！
“你……你……”
王容指着挺胸擡頭，一幅“我沒錯，錯的都是你們”義正言詞姿态的林浩軒，不僅手指顫抖着，就連身體也都抖如篩糠，嘴唇張張合合許久，都沒辦法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看向林浩軒的目光裏有着濃濃的“恨鐵不成鋼”，更有着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失望和頹然。
若非今日這場鬧劇，别說她這個當媽的，就是辛苦拉扯林浩軒長大，自認對林浩軒的性情了如指掌的林爺爺，也都不敢相信，林浩軒心裏竟然有着這麽多的怨怼和悲憤。
偏偏，這樣的情緒，竟因林愛華和王容夫妻倆而起。
若僅僅如此，也就算了。最最可怕的，莫過于在此之前，林浩軒從沒表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