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主眷念每一位善良的人,更不會抛棄任何一個人,即便他活在最陰暗的角落,也不會被遺忘。”一直默不作聲的曲東緩步走至段雅君身邊,朗朗幾句,而後蹲下,緊緊攥住了段雅君的雙手,入手處是核桃般的觸感。
“你就是阿東?”段雅君心中怅然,還是努力擠出了一絲笑意,雙手卻微微顫抖着:“你不怕被傳染嗎?”
對于溺水者而言,即便是一根稻草,那也是一份希望。段雅君眼中飽含期待,她現在看任何人都是這副表情,她渴望有人能夠接替自己,延續未完的責任,爲了這個小小的期待,她放棄了尊嚴,四處乞憐,曾經視若生命的面子,現在變得一分不值。
曲東沒有回答,反而閉上了雙眼,緊握的雙手松開了,在這一刹那,段雅君的眼神中蓄滿了失望,淚花打轉,雙眼朦胧,就在她再次失望的那一刻,兩根手指輕輕搭在了她的手腕上,孩子們的悲戚聲被這古怪的動作吸引,弱了幾分。
“好嚴重呀!血液中居然有這麽多病毒。”一番檢查,結果讓曲東大吃一驚,段雅君身體中的病毒滲透進了每一寸肌膚,可以說她這具軀殼就是一個大毒源,誰和她接觸,就有九層的幾率會被傳染。
“這個丫頭既倒黴又幸運。”曲東松開手,睨了一眼滿臉疑惑的何超瓊,心中深深感歎,在他看來,何超瓊八成也已經染上了病毒。這倒不是說艾滋、甲肝、乙肝這類病傳染性強,而是這些病症都集中到了一起,那就發生了質變,已經不能夠用單一的目光來看待了。
“我是略懂醫術,不過不是西醫,而是中醫,您的這個病症還有得治,隻不過···”曲東給了希望卻欲言又止。
能活着誰願意去死,段雅君眼中綻放出對于生的渴望,可是很快這目光又黯淡了下去,她心知自己的病況,用特效藥也隻能起到延續生命的作用,化療血液的費用她更加承擔不起,所以這些年來,她一直沒有服用過藥物,就連抗生素也沒打過一支,而這麽做也隻是爲了多省一筆錢。
“阿東,多謝你安慰我,我不怪任何人,真主見證了一切,我相信自己死後會上天堂,可是我已經想好了,我想請求真主,用上天堂的機會換取這些孩子們的健康與快樂。”不覺中,段雅君說話利索了不少,可她自己卻沒察覺。
然而她所說的卻是肺腑之言,這是人之将死前,彌留之際最樸實無華的言語了!
何超瓊覺得有點怪異,卻因爲着急知道曲東的後半句話,而忽略了段雅君的變化,她急切道:“小東,你倒是說呀,隻不過什麽呀,隻要能治好段姨,無論花多少錢我都願意出。”
曲東起身笑了笑,道:“我的這套治療方法很特殊,需要用内功輔助、加以一些草藥,最重要的是要保持良好心情,這心情就是藥引子,否則就會前功盡棄。”
聽着這奇怪的治療方式,所有人都呆住了,尤其是段雅君、何超瓊兩人,他們好歹是成年人,雖然沒學過醫,可是基本的醫療常識還是略知一二的,而曲東所說的治療方法他們聞所未聞,所以心中産生了難以置信的想法。
“小東,你沒開玩笑吧?這種病怎麽能治得好呢?”何超瓊恢複了理智,玉臉上寫滿了“我不相信”。
信與不信不妨礙治療,曲東心想反正是胡捏捏的,到時候藥到病除了,假的也能變成真的。他嚴肅道:“這種治療方式你們之所以沒聽說過,那是因爲太過偏門了,知道的人極少,目前世界上通曉這套醫術的人不超過一手之數,而且這幾個人也不是每個人都能施展的,因爲治療過程太過嚴謹,尤其是内功,你見過有幾個醫生懂得内功?并且這内功一年隻能施展一次。”說到最後,曲東深深歎息道:“治療條件太苛刻了!”
一番謊話将二人給唬住了,兩人都陷入了失神狀态,倒是那群孩子們,聽說阿媽還有得救,全都歡呼了起來,先前那個給段雅君喂飯的小姑娘,轉身跑去廚房,等她跑回來的時候,手裏正端着一碗稀飯,小丫頭将碗遞到曲東面前,髒兮兮的小手微微顫抖着。
“阿蘭,快把碗拿走,不要害了叔叔。”小孩子的思想很單純,這可能就是三字經中所說的“人之初”了,她想不出别的辦法報答曲東,唯一能做的就是端上一碗僅有的稀飯。而段雅君卻明白厲害關系,她喝止了名叫阿蘭的小丫頭。
“不用了!”眼看阿蘭眼眶中淚水滾滾而落,曲東對段雅君微微搖了搖頭,然後蹲下身,一手接過瓷碗,一手撫摸着阿蘭的頭發,微笑道:“你叫阿蘭是吧?”小丫頭點點頭,曲東寵溺道:“你很懂事,謝謝你。”話落,曲東端起碗,将稀飯咕噜咕噜喝了個幹淨。
看着曲東将稀飯喝完,阿蘭破涕爲笑,在她看來,曲東接受了她的稀飯,阿媽的病就會很快好起來。
這一天,曲東與何超瓊在福利院呆了一下午,傍晚時分,他們驅車帶着阿蘭上街買了一車菜回來,順帶還跑了一趟中藥店,買了一大堆藥材回去。晚飯曲東親自下廚,何超瓊在旁邊打下手,幫忙洗菜、配菜,在炒菜的時候,曲東在菜裏加入了信仰之水,好一通忙活,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端上桌。
大多時候,人的第一印象很重要。
初次見面,何超瓊對于曲東的印象可謂是惡劣到了極點,變着法的想要捉弄曲東,可是這段時間的相處磨合,使她的這種惡作劇的念頭逐漸淡化了,直至今日,在這簡陋髒亂的廚房裏,看着曲東揮舞着大勺,奮力炒菜的模樣,何超瓊這個大小姐終于放下了成見,臉上始終帶着淡淡嬌笑。
四十八個人圍坐一桌,平常這些孩子一頓飯也隻有一菜一湯,而且這菜還是用鐵臉盆盛的,湯盆裏漂着幾片菜葉子,而今天,他們都吃上了炒菜,一個個嘴饞不已。看着這些滿臉菜色的孩子,曲東很是心疼,他小時候再不濟也有口飽飯吃,有個師傅疼着,而這些孩子卻沒有。
“叔叔!姐姐!你們真好。”阿蘭吃着吃着突然哽咽起來,整個下午集聚的歡聲笑語在這一刻化爲了雨露,其餘孩子也都跟着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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