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萌,你要回病房了。”媽媽的聲音由遠到近從身後傳來。原本舒适的蜷縮在我膝頭享受愛撫的黑貓警覺地抿了抿耳朵,在我的手腕上狠狠地咬了一口之後跳下地面。
“啊——”我吃痛的捂住手腕,困惑又委屈的瞪着已經竄到花壇邊的那個黑色的身影。
黑貓用那雙碧綠的眼睛靜靜地凝視了我一會兒,在媽媽看到他之前一扭身消失在灌木的綠葉之間。
“怎麽了?”媽媽看到淺色病号服上格外顯眼的黑毛,擰起眉頭一邊幫我拍打幹淨一邊數落我,“你這是哪裏惹來的毛啊?唉,你明天就要做手術了,那些流浪動物身上那麽髒到時候感染了怎麽辦?真是的,醫院裏怎麽會有動物溜進來……”
我撇了撇嘴,偷偷看一眼被她拉開的手,那個滲血的傷口不知何時竟然消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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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的驚醒,噩夢的内容像潮水一樣從腦海中退卻,驚懼感卻仍在心口盤旋,我吐出一口氣,把被子又往上提了提直到半張臉都被柔軟的織物包圍,淡淡的消毒水味雖然并不好聞,卻讓我漸漸安心下來。我忍不住翻了個身,呆呆的看向窗外透進來的那一方月光。
明天那台手術很重要,也很危險。我聽不懂醫生嘴裏那些複雜的概念和專有名詞,父母也很小心不想讓我聽到徒增煩惱,但是我能看懂他們臉上擔憂痛苦的表情。
盡管我病弱的身體一直讓他們難以歡顔,那樣凝重絕望的神色我也是第一次見。
我既害怕,又内疚。
有時候我都想自己爲何還要在這人世間苦苦掙紮,給自己和家人增添了多少麻煩,然而面對爸爸媽媽充滿希翼的眼神,和心底隐隐的對美好人世的留戀,我還是咬牙堅持了下來。
一對幽幽的光點把我從複雜的思緒中喚醒,凝神一看,白天那一隻咬傷我跑掉的貓就蹲坐在窗台安靜的凝視着我。
我脊背一涼,下意識地看向光滑如初的手腕。
他一直盯着我讓我越來越害怕,我把自己埋進被子裏背對着窗,滿心的不安與恐懼,連回頭看他是否離開的勇氣也沒有。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凄婉的貓叫開始幽幽的回響,媽媽一直是淺眠的,有點細微的聲音就能把她驚醒,今晚她明明就睡在我旁邊的床位,卻一點也沒有醒來的迹象。
我直到被醫生們整理器械的聲音吵醒,才發現我不知不覺竟然睡着了,被推出病房前我微微扭頭,那隻貓仍然坐在那裏看着我,沒有一個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進手術室前我想抹去媽媽眼角滑下的淚水,可是麻醉已經開始發揮效力,我連手指都舉不起來,隻能抱着那微小的遺憾墜入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