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妩嫁了人後便極少歸家,這時間一晃便入了春。
這日,甯汐斜靠在榻上看着話本,就聽聞李嬷嬷過來了,甯汐扔了手中的話本,端正地坐好,叫人把李嬷嬷請了進來。
李嬷嬷進來後,甯汐便叫人端出杌子,讓李嬷嬷先行坐下。李嬷嬷謝過後,便開口道:“郡主上次讓奴婢查的事,奴婢已經查好了。”
甯汐點了點頭,示意李嬷嬷繼續說。
“奴婢查到甯大少爺在外面有個一進的小院子,裏面安置了一名女子,名喚柳茹意,奴婢特意留了個心眼,叫人去查了柳茹意的出身,不想卻是個出身青樓的女子,雖說是賣藝不賣身,但傳出去終歸不好,所以奴婢趕緊來向郡主禀報。”
甯汐目光一凜,能被甯桦看上的女子,想必姿容不遜,還是個賣藝不賣身的,要贖她出青樓,怕是所需的銀錢不少,甯桦哪來的那麽多銀錢,還能在外面給她安置了房子。
甯汐微微眯着眼睛,李嬷嬷看了眼甯汐現在的模樣,隻覺得坐在自己面前的不是什麽不知世事的閨閣小姐,更像是個閱世豐富的貴婦人,半晌,李嬷嬷狠狠搖了搖頭,胡想些什麽呢,面前坐着的分明是自己從小看到大的姑娘。
“嬷嬷,你可查到大哥是怎麽與這名女子相遇的。”不是她多心,甯桦是大伯父親自教養長大的,從小熟讀禮儀春秋,怎會去那等風月場所,隻怕是甯桦被人設計了還不自知。
李嬷嬷自然聽出了甯汐說這話的意思,道:“奴婢也懷疑其中有什麽貓膩,早讓人調查過,卻查不出任何端倪,一年前甯大少爺去遊湖,甯大少爺的友人便請了柳茹意來奏樂,這柳茹意極通音律,不想竟入了甯大少爺的眼,後來甯大少爺出遊便極愛邀請柳茹意來奏樂,這一來二去,兩人便有了交集,背後并未有他人推波助瀾。”
甯汐皺了皺眉,如此倒是更難斷了大哥的心思。
“此事我與嬷嬷知道便好,切不可外傳,辦事的那人可靠的住。”
“我知道此事關系重大,便是讓我家那個臭小子去調查的,他雖是不着調,但衷心卻是足的。”
甯汐點了點頭:“我既信得過嬷嬷,自然信得過嬷嬷的家人,勞嬷嬷再去幫我查查,大哥哪裏來的那麽多銀兩來贖那柳茹意。”
李嬷嬷應了後,便告辭離開。
李嬷嬷走後,甯汐低歎了口氣,有些猶豫是否要阻止甯桦,若甯桦真的與柳茹意兩情相悅,自己難不成要做那棒打鴛鴦的惡人?
但幾日後李嬷嬷傳來的消息卻讓甯汐堅定了自己的想法,看着手中的紙條,甯汐眼中染上幾分冷意,擡起頭時卻恢複了自己平常的模樣。
“茗眉,大哥在府裏嗎?”
“剛剛聽外院的小厮說大少爺一大早就出府了。”
“今天不是休沐嗎?”甯汐皺了皺眉,似乎想到什麽,揚手道,“峨蕊,你回長公主府一趟,讓李嬷嬷給我備一輛普通的馬車。”
然後又接着說道:“翠螺,曬青留下,茗眉跟我走。”
四個丫鬟雖然不知道甯汐這是怎麽了,但見其着急的模樣,也不敢怠慢,忙聽從甯汐的話去做事。
甯汐帶着茗眉直接去了許氏那裏,茗眉大概猜到了甯汐這麽急是因爲甯桦的事,見其進了許氏的院子以爲甯汐會将甯桦的事透露出來,卻不想甯汐隻是去請許氏允許自己回一趟長公主府。
許氏聽到甯汐要回長公主府一趟,隻當甯汐是要回去取東西,也沒多問馬上叫人給她安排了馬車。
甯汐回到公主府後,帶上峨蕊和茗眉,直接換了馬車出了府,峨蕊見到甯汐越發冷峻的臉色有點不安。看了眼坐在車外的阿牛,她記得李嬷嬷的兒子是在鋪子上做事的,一向不管府中的事宜,今日甯汐卻将他也帶來了,峨蕊不知道甯汐究竟要去哪裏,自家小姐自從上次病好了後,整個人似乎就像變了一樣。
甯汐自然知道自己丫鬟心頭的疑惑,這次既然帶她們出來了,便不打算瞞着她們,但她也沒打算開口解釋。
很快馬車駛到了一個偏僻的巷子,峨蕊撩開簾子看了一眼,這裏地處偏僻,大多是一進的小院子,而她們的馬車就停在一個院落門口。
“茗眉,去敲門,讨點水。”
茗眉比起峨蕊知道的要多一些,自然猜到了甯汐的目的,點了點,拿起茶壺就下了車。
甯汐靠在車廂,閉上眼睛,聽到車外的動靜。
“這位姑娘,我家小姐想喝茶,奈何出門匆忙忘了帶水,不知能否在姑娘這裏打點井水。”開門的女子有些猶豫,但見茗眉穿着體面,頭上也帶着銀钗,想來是個富貴人家的丫鬟,便讓茗眉進了門。
茗眉進門後不懂聲色打量着院中景色,這時走出一名女子,長相頗爲明豔,一雙柳葉眉尤其美麗。
“阿魚,這位是?”
之前開門的女子忙回到:“主子,她是路過來讨水的。”
茗眉朝那名女子屈膝一笑:“奴拿了水馬上離開,對了,姑娘手上的镯子是琳琅閣買的吧,之前我跟着我家小姐在那家店鋪看到過。”
那名女子臉色一僵,有些在意地望了望屋内,笑道:“姑娘看岔眼了,我一個普通女子哪裏戴得起琳琅閣的東西,這不過劣質的镯子,戴着好玩。”
說着阿魚已經取來了水,茗眉收下水壺,向她們點了點頭,便轉身離開,眼角卻掃到那名女子突然放松下來的表情。
上了車後,甯汐蓦地睜開雙眼:“看到了嗎?”
茗眉放下茶壺,規矩地坐好:“看到了,的确是個美人,手上戴着一個镯子,奴婢瞧着像是琳琅閣的東西,她卻否認了,而且似乎還很怕被人聽到的模樣。”
甯汐諷刺一笑,李嬷嬷傳的紙條裏可是寫的是爲了贖柳茹意,甯桦和柳茹意都花光了積蓄,甚至甯桦還向自己的友人借了銀錢,若真是如此,柳茹意哪裏還戴的起琳琅閣的镯子,隻怕所謂的花光積蓄也隻是騙甯桦的伎倆罷了。
“回去罷,阿牛,你等在這兒,見到甯大少爺出來就請他過府一聚。”
聽到甯汐的吩咐再加上之前甯汐與茗眉的對話,峨蕊哪裏想不透這是怎麽回事,一時也慌了手腳:“小姐,這大公子的事要不要先禀報世子夫人一聲,您是未出閣的小姐,而且與大少爺還隔了一層,終究不好插手。”
“我豈會不知這事不該是我管的,隻是依大伯母的脾性,若是知道了這件事,肯定會暗中将柳茹意送走,我不想他們母子二人因爲這件事生了嫌隙,爲了一個風塵女子,不值當。”
“恕奴婢直言,您與大少爺本就沒多少情分,且不說大少爺是否會聽您的勸,若是您因爲此事觸怒了大少爺,您們之間的情誼真的就所剩無幾了,這般吃力不讨好的事,您又何必過問。”
“若真是你說的那樣,便當我眼拙,識人不清罷。”
見甯汐這般說道,峨蕊知道甯汐已經打定主意不會再改了,便也不再相勸,但心裏仍然覺得自家小姐不該管這閑事。
“小姐怎麽知道公子在那個院子裏呢。”見兩人都不說話了,茗眉換了個話題。
甯汐嘴角上揚:“适才你說柳茹意似乎害怕被人聽見你說的話,想來是怕人知道她手上的镯子是在琳琅閣買的吧,除了我那個傻大哥,她還能怕誰知道呢?”
茗眉想起柳茹意緊張地望向屋内的表情,突然反應過來,原來大少爺當時就在屋内。
甯汐回府後不出一個時辰,甯桦便上門了,甯汐是在公主府後院的一個亭子裏接待甯桦的,丫鬟都被遣了出去。
甯桦見甯汐坐在亭中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樣,頓住了腳步,站在亭外,臉上雖然極力遮掩,但仍洩露了幾絲慌亂。
“三妹妹,我”
“大哥,别急,先坐下喝杯茶,這水可是我特意從外面取來的,想來大哥定會喜歡。”
甯桦不知甯汐這是何意,穩了穩心緒,坐了下來。
甯汐微微一笑,親自給甯桦到了杯茶。
甯桦拿不準自己這個身份高貴的堂妹是什麽意思,躊躇地端起杯子,胡亂飲了一口。甯汐卻是不同于甯桦,悠閑的抿了口茶,放下茶杯,才緩緩開口。
“大哥,自古就說女子在家從父,出嫁從夫,你說女子的下半輩子是不是就隻能系在自己夫君身上了?”
甯桦一愣,下意識地回道:“那是自然。”
“既然女子将自己的一生都系在自己未來夫君的身上,那麽男子又能給自己正妻什麽呢,尊重?富貴?這些東西女子真的稀罕嗎?”
甯桦看着甯汐,眼中神色不定,幽幽說道:“自古男女親事就講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雖是男子卻也不能忤逆自己的父母,有些事雖非我所願,但我也不得不去做,不是所有男子都會愛上自己的正妻,做不到愛重,便隻能敬着。”
甯汐輕輕阖上眼睛,掩去眼中的冰涼,男子不喜歡自己的正妻,還可以納幾房溫柔可人的小妾寵着愛着,可是女子呢,蓋上紅蓋頭嫁給不認識的人,她們的這一生便都系在這個不認識的男子的身上,她們又何嘗不委屈,可男子隻想到自己娶了不愛的女子又何曾憐惜過自己的妻子,想到這兒,甯汐就難掩自己的憤怒,冷笑一聲:“我還以爲大哥自小在大伯父跟前長大和别的男子是不一樣的,大哥,你是不是也覺得日後隻需要給自己正妻足夠的尊重便可以心安理得的去寵愛姬妾。”
“甯汐!雖然你是群主,但我的事還輪不到你來插手。”甯桦的聲音裏明顯帶着幾分愠怒。
“大姐姐都不願意與人共侍一夫,大哥哥憑什麽認爲自己未來的妻子就是容的下人的性子。”甯汐深呼吸了一口氣,緩和了情緒,“自然,這是日後大哥的房内事,我沒有權利管,大哥成婚後要納多少妾室都與我無關,隻是唯獨那個柳茹意不行。”
“你也看不起茹意的出身。”
甯汐強忍着想掐死甯桦的沖動,這貨真的是讀書讀傻了吧。
“大哥如今被情愛蒙蔽了雙眼雙耳,我說什麽你也聽不進去,我就提醒你一句,我的丫鬟今日看到柳茹意手上戴的镯子是琳琅閣的東西,大哥你應該明白我是什麽意思吧。”
“你的丫鬟看錯了罷,茹意說那隻是便宜的劣質品。”
甯汐忍不住扶額:“我的丫鬟從小跟着我,見多了好東西,眼光毒的很,絕對不會認錯,大哥日後多留個心眼自然就會發現。”
甯桦雖然不太相信甯汐的話,但還是颔首,見甯汐這态度是不會把事情捅到許氏面前,便放下了心,拱了拱手算是道謝,轉身離開了。
甯汐幽幽歎了口氣,這都是些什麽糟心事,果然男子都過不了□□這一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