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汐本來是要去鳳儀宮的,可半道卻被何嬷嬷攔住,請去了延壽宮,甯汐有些驚訝,第一反應竟然是,嗯,原來太後還記得自己。
甯汐再次走進延壽宮,發現這裏的布置仍和以前一樣,就連太後,歲月都未曾在她臉上留下太多痕迹,甯汐心想,果然是世上最尊貴的女子,連時間都這麽愛護她。
見到甯汐,太後臉上并沒有太多喜色,連座都沒賜寒暄兩句便直接問道:“你可知舒家爲何如今人丁零落。”
甯汐搖了搖頭,她上世問過這個問題,當時舒恒說他們家族本就子嗣不豐,到了他這一代便隻剩他一人。那時她信了舒恒的這個說法,可現在想來這個說法似乎不太靠譜,一個人丁稀少的家族怎麽可能在京中屹立多年未倒。”
太後也不驚訝甯汐的回答,右手輕輕敲打着桌案,眼神有些飄忽:“先皇還在世時,舒家是北方豪族,在北方的勢力不可忽視,先皇害怕舒家的勢力在北方繼續做大,威脅到他的皇位,便将舒家嫡支調入京城,封爲忠毅侯,明爲升官,實際卻是将舒家嫡支放在自己眼皮底下監視,而當時的忠毅侯,即舒恒的祖父,能力頗爲出衆,但爲了不被先皇猜忌,便掩蓋了自己的光華,幾乎一生都碌碌無爲。”
甯汐掩飾住眼中的詫異,她還在等太後的後話,因爲當今的北方豪族中并未有舒氏一族。
太後端起茶輕抿一口,才繼續說道:“乾元兩年,舒家老宅遭山匪洗劫,全族一千三百餘人,男女老少,甚至包括奴仆,無一幸免。因爲此事太過慘烈,當今皇上便下令,任何人都不得提起。”
太後說得輕描淡寫,但聽在甯汐耳中卻是如同一顆驚雷,驚得甯汐半晌都說不出話來。
太後知道這事對甯汐這種小姑娘來說太過殘忍,但這個世上殘忍的事何其多,她十四歲就入宮爲妃,在宮中摸爬滾打多年,手上也是沾滿鮮血,太後最後看了甯汐一眼:“這皇宮,日後就少來了,先回吧。”
甯汐麻木地點點頭,便離去了。
看這甯汐如幽魂般的背影,太後搖了搖頭,還是說得太早了些嗎?
“郡主還小,難免有些難以接受。”
太後歎了口氣:“如果不是見她這兩年脾氣強硬了些,我也不會選擇告訴她這件事,皇上是我的兒子,我不是不知道他的打算,我雖然不待見平樂,但也不想看她被皇上利用,唉,今天看來她的性子還是不夠硬。”
何嬷嬷心裏默默歎了口氣,她何嘗不知道太後對甯汐的矛盾心情,因長公主的死而遷怒甯汐,可甯汐卻又是長公主留在這世間唯一的念想,特别是甯汐越長越像長公主,太後又不忍心看到她受到傷害。
提醒她少來皇宮,便是太後對她最大的維護了。
甯汐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出延壽宮的,她的耳邊還回想着太後的話,舒家那件事真的如太後說的那麽簡單嗎?太後不讓自己再入宮,難道舒氏一族的事與皇家有關,乾元兩年,那個時候當今皇上才登基兩年,那一年究竟發生了什麽,是什麽事讓舒氏幾乎被滅族,可任她想破腦袋也記不起來當年發生的事。
等甯汐回過神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繞到了一個很偏僻的地方。這裏宮殿荒涼,路旁雜草叢生,連個宮人都沒有,甯汐咽了咽口水,還是先離開這兒吧,宮裏一向冤魂多,别到時候碰到個奇怪的東西。
“姑娘,你是宮裏的人嗎?”
突然甯汐身後傳來一個聲音,甯汐一驚,覺得背脊發涼,不是吧,這麽不經念!
“姑娘?”
别喊了,甯汐苦着一張臉急速朝前走。
“姑娘,姑娘!”
後面的聲音越來越遠,甯汐的步伐越來越快,直到看到宮人,才停了下來。拉住一個小宮女指着自己過來的方向問道:“那裏。”甯汐喘了一口氣,接着說道,“是哪裏?”
小宮女雖然不認識甯汐,但看甯汐穿着華麗,估摸着應該是自己不認識的貴人,便恭敬地答道:“那裏是一座廢棄的宮殿。”然後看了四周一眼,壓低聲音道:“聽說那裏鬧鬼,奴婢們都不敢去那兒。”
聞言,甯汐感覺自己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難道她剛剛碰到的真的是那個東西,甯汐不敢亂想下去,找宮女問了去鳳儀宮的路就忙慌慌地走了。
甯汐還沒走到鳳儀宮就碰到了來接她的舒恒,看甯汐忙慌慌的樣子,皺了皺眉,上前拉住她的手:“怎麽了?”
見到舒恒,甯汐蓦地想起了太後的話,臉色更加不好,舒恒見狀更加擔心:“剛剛去哪兒了?”
“沒,沒去哪兒。”甯汐有些不自然地回道,然後想了想又添了句:“就去了太後宮中一趟。”
舒恒的眉頭仍然沒有松開,見甯汐不願開口,便道:“我剛從鳳儀宮那邊過來,皇後娘娘說你不用過去了,我們先回府吧。”
甯汐點了點頭,她現在也不想待在宮裏。
回府的時候,舒恒擔心甯汐,便沒有騎馬,而是陪甯汐一起坐的馬車。
“太後說了什麽嗎,你的臉色看起來很不好。”
甯汐搖搖頭,怕舒恒懷疑,又說道:“剛剛走到了一座廢棄的宮殿,好像那裏有什麽污穢之物。
舒恒聞言,溫聲問道:“碰到什麽了嗎?”
“我聽見有個聲音在叫我,我沒敢回頭就跑回來了。”
“也許是宮人,這大白天的,那些污穢之物也不敢出來。”
甯汐點了點頭,自己當時剛知道舒家的事,心神不甯,又跑到了那麽荒涼的地方,難免亂想了些。
甯汐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錯過了舒恒眼中一閃而過的沉思,宮裏廢棄的宮殿并不多,再想想甯汐過來的方向,難不成甯汐遇到的人是她。
回到忠毅侯府後,甯汐先回房休息,舒恒則去了書房,而舒奇正在書房裏等着。見到舒恒回來,忙上前問道:“皇上可有爲難侯爺。”
舒恒輕笑一聲:“皇上不會因爲這件事就爲難我的,舒奇你太緊張了。”然後轉了話題,“你确定他已經知道自己的身份了嗎?”
“那邊的人與他接觸的時候,我就躲在屋外,絕對沒問題。”
舒恒點了點頭:“跟着傳信人,别讓他被人滅口了。”
舒奇颔首,突然又想到一事:“周王過幾日就要回京了。”
周王既皇上的大兒子。
舒恒眉毛上揚,周王,前世那個短命之人,他記得周王就是在回京的時候不慎從馬上滾落,生生摔死了,想想周王生母的身份,舒恒眯起了眼睛:“馬上派人出城,暗中保護周王,決不能讓他出任何意外。”
舒奇有些奇怪,難道誰要對那個閑情野鶴的王爺出手?但舒恒之前說的的事精準的出奇,舒奇對舒恒的安排也從不懷疑,馬上下去調派人手。
舒奇走後,舒恒安靜地坐在書桌前,上世周王早逝,這世他偏要将周王救下來,也不知這個周王活下來後會對接下來的事産生多大影響,可别讓他失望才好。
而另一邊甯汐補了一個回籠覺後,精神也好了許多,看了看服侍她起身的峨蕊,甯汐想峨蕊比她大兩歲,也許記得乾元兩年發生的事,便問道:“峨蕊,你還記得乾元兩年發生了什麽嗎?”
峨蕊一愣,不知甯汐爲何這樣一問,仔細想了想才道:“奴婢記得那個時候長公主和驸馬帶着小姐和奴婢們去了江南遊玩,直到乾元四年才回京。”
甯汐一愣,難怪她記不到當年京中發生了什麽,可是父母爲什麽選擇那個時候出京,難道他們早就知道京中會發生什麽大事嗎?
甯汐搖了搖頭,太複雜了,不想去想了,她突然好懷念前世什麽都不知道的日子。
中午舒恒過來陪甯汐吃了午膳後便陪她去大堂見了忠毅侯府的所有管事。
甯汐見舒恒坐在自己身邊知道他是在給自己撐腰,上世也是這般,隻是上世因爲歐陽玲那團糟心事,她見忠毅侯府管事的時間晚了好幾天。
甯汐剛坐下,一條白色的不明物品就向她沖了過來,甯汐還沒反應過來,那個不明物品已經被舒恒拎到一邊去了。
甯汐看着站在舒恒旁邊,一雙濕汪汪的眼睛卻委屈地盯着自己的小溪,忍不住笑不出了聲。
“好啦,你别欺負它,讓我過來吧。”說着甯汐就向小溪招了招手。
看懂了甯汐手勢的小溪,歡快地跑到了甯汐腳下躺下,舒恒輕描淡寫地看了眼小溪,沒說話。
安撫好小溪,就該說正事了。
忠毅侯府之前一直都舒母在管,下人們倒也是各司其職,也沒有那種特别跳脫的,這對甯汐來說省事多了,她可不想一來就要給舒恒整理爛攤子,甯汐先是拿着名冊認了認各個管事,然後又象征性地敲打了幾句,便讓他們散了。
又問了舒恒一句:“我一來就掌權,真的可以嗎?”
“無妨,你本就是這府中的女主人,後院之事理所當然該你管,這也是母親的意思。”舒恒聲音略帶寵溺地說道。
甯汐哦了一聲,既然舒母都沒意見,那她就可以安心的稱霸侯府了。至于舒家的事,如果舒恒不主動提起,她還是别問較好,大不了日後不進皇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