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南沿海。★
文洛特。
同樣的時間。
幾乎是一樣的場景在海岸的邊緣上演。
密集的士兵組成的海洋盡頭,是臨時搭起來的台子,台子上擺放着的,是海克裏斯的遺體。
那具曾經讓整個世界都不敢直視的身軀,現在隻是草草的處理了一下,僅僅是擦去了那些血污和泥水,身上的铠甲,都還是他戰死時的那一副。
他最心愛的铠甲還在中央王城的家中擺放着,佩刀化成了粉末,散失無存。
海風從東南方吹拂而來,吹起了他依舊剛毅頑強的頭。
無法訴說的,凄涼,還有悲壯。
蘇君炎就是在這種時刻,站上了台前,所有士兵的面前。
他應該說些什麽。
事實上,當在奧莉薇亞的勸說下,終于有了些動靜的蘇君炎站起身以後,勞倫斯就給了他一篇精心準備好的稿子。
那是一把火,挑起所有還滞留在東南的士兵心裏的火焰的一把引導之火。
這把火需要一個合适的人來點燃。
蘇君炎就是那個最合适的人。
也是勞倫斯最期望的那個人。
他需要站出來,站到所有人的面前,告訴每一個人,是誰殺死了海克裏斯。
他們需要爲海克裏斯做些什麽。
而他,就是那個帶領大家做這一切的,那個,海克裏斯的,繼任者。
這是一個無比艱難的過程,但好在局勢還沒有糟糕到完全失控。
勞倫斯還有時間,慢慢扶持着蘇君炎,登上那個位置。
現在是第一步。
很重要。
無比重要。
“我……”蘇君炎看着所有人,還是有些頹唐,意興闌珊。
他站起身後,沒有洗漱,也沒有吃任何東西,勞倫斯甚至不确定他是不是有認真看那張演講稿。
好在,他終于開口了。
“我有罪。”蘇君炎說,他念出了台詞。
勞倫斯很滿意,這句話證明,蘇君炎還是看了他寫的稿子的,因爲上面的第一句就是這樣。
“您看起來很樂觀。”奧莉薇亞不知道什麽時候來到了勞倫斯的身邊,面帶憂色。
相比起勞倫斯的樂觀,奧莉薇亞并沒有太好的信心。
因爲她太了解蘇君炎了。
現在的蘇君炎,完全不是那個蘇君炎。
他正處在一種自己的危機裏。
那是外人很難幫助的事情,隻有他自己,才有可能從那種包裹了他全身的泥濘裏,再度沖殺而出。
奧莉薇亞對此抱有絕對的信心。
但不是現在,現在的蘇君炎太讓人擔心了。
他現在最需要做的是吃東西,然後好好睡一覺,而不是站在十幾萬人面前,去訴說一個他已經在極力避免的,可能不斷在他腦海裏回環的殘酷事實。
并且借由這個事實,去挑動一群人的怒火,帶領着這群人去經曆更加殘酷的事情。
也許蘇君炎應該這麽去做,他也有這個權力,必須這麽做。
但不是現在。
看着在台上近乎行屍走肉般的蘇君炎,奧莉薇亞感覺到心疼,她想要抱抱他,就像那個溫暖的晚上一樣。
可是……
“難道您不這麽認爲嗎?”勞倫斯回望了一眼奧莉薇亞,他看出了這個女孩的憂郁。
但是他以爲是另外一件事在困惑着她。
雖然中央王城的軍部系統已經基本癱瘓了。
可是作爲海克裏斯的頭号參謀,在中央軍部号稱猛虎之眸的勞倫斯,自然有其他的隐蔽渠道,可以獲取關于中央王城的最新消息。
最新消息顯示,整個中央王城,已經基本被龐貝家族給控制了。
除了已經徹底癱瘓的軍部。
當其沖的,自然就是曾經和上議院議長亞爾斯·龐貝争鋒相對的,副議長維克多·蘭開斯特所帶領的昔日王族,蘭開斯特家族。
原本就已經在之前一系列的事件中,漸漸喪失了主動權的維克多·蘭開斯特,在這一次的狂風暴雨之下,更是孤立無援,岌岌可危。
最重要的是,海克裏斯一死,将再也沒有人可以真正制衡一家獨大的亞爾斯·龐貝。
這座活着的活火山,正在一點一點吞噬整個中央聯邦的基業。
“我很擔心……”奧莉薇亞欲言又止。
“放心吧,殿下,我們會回到中央王城的,您的家人,也不會有任何事的。”勞倫斯沉默了一下,說道。
他不能保證說,蘭開斯特家族會真的沒事,但至少,如果他們可以回到中央王城。
那麽奧莉薇亞還活着,蘭開斯特,也就還在。
奧莉薇亞卻是搖頭,其實她并不是在擔心這個。
雖然,她其實已經爲此擔心了很久了。
盡管,她已經和父親很久沒有說話了。
盡管,她的哥哥是那樣一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人。
可是……
到底是家人啊。
蘇君炎有家人嗎?
奧莉薇亞猜他一定是有的。
因爲在那一刻,她從他的眼眸裏看到了那種關于家人的情緒。
“是我害死了,海克裏斯将軍。”蘇君炎繼續說。
他好像還是在念着勞倫斯寫的台詞。
台下響起了竊竊私語聲。
蘇君炎害死了海克裏斯将軍。
這個傳言,并不是什麽新鮮的消息了。
從第一天,所有人看到蘇君炎抱着海克裏斯将軍的遺體一步步走來,他們就已經認定了這個猜測,甚至是事實。
不過從蘇君炎本人的嘴裏聽到,還是有些意外的。
但勞倫斯還是滿意,這個反應在他的預料之内,他就是要慢慢挑起那些士兵心裏的,那些隐藏的悲傷,憤怒,還有絕望。
這是一把海克裏斯留下的,最爲鋒利的長劍。
他現在要交到蘇君炎的手裏,讓他去披荊斬棘,大殺四方。
直到那些害死了那頭猛虎的人,都一一死去。
他們要流幹淨血,這一把長劍之下。
“我是個不詳的人,你們殺了我吧。”接下來,突然,驟然,蘇君炎開口。
這句台詞,根本連一個字眼都沒有出現在勞倫斯的稿子裏。
他露出了絕對驚詫的表情。
而奧莉薇亞則是哀傷地看着那個轟然跪地的男人,很想哭。
蘇君炎,别這麽對自己。
你至少……
還有我啊。(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