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嘉德下雪了。
今年新大陸的第一場雪。
與中央大陸的風起雲湧不同,阿斯嘉德顯得異常的平靜。
又或者,這種平靜,應該稱之爲隐秘的狂歡。
在輸掉了在中央大陸東海岸的戰争以後,并沒有任何一絲不安的情緒在阿斯嘉德蔓延。
甚至于最後名義上爲了斷後而犧牲的将近一萬名戰士,也不能帶來太多的悲傷的氣氛。
因爲,奧古斯丁蘇醒了。
聖徒奧古斯丁,魔種曆史上最偉大的英雄,第一代聖堂教父,所有魔種的精神支柱。
魔種的神。
在沉睡了将近上百年以後,這個神蘇醒了。
這意味着,魔種的複興即将到來。
而這種蘇醒,也更是将魔種在中央大陸東海岸的失利,以及那一萬多名戰士的死亡的意義無限地朝着一個有利于魔種發展的方向引導。
确保聖徒能夠完全蘇醒,肅清魔種中的異見者,統一所有最值得信賴的力量。
死的人,都是不堅定的始祖派信徒。
這已經是在阿斯嘉德公開的秘密。
就算是家裏幾乎已經死絕到隻剩下一兩個人的家庭,也并不覺得可惜,難過。
因爲隻有堅信聖徒的力量的魔種,才是最堅定,也是最純粹的魔種。
聖徒才是唯一。
所以說,有時候,信仰真是種可怕的東西。
哪怕這種信仰無比的虛無缥缈。
沒有人真的見過聖徒,已經整整一百多年。
就算是近期,人們也隻是感受到了一點傳說中的聖徒的氣息,而沒有真正見過這位活在世間的真神。
但人們堅信,聖徒隻是在做着最後的休養,他即将君臨這個可憐的急需被拯救的世界。
“所以聖徒真的能夠拯救這個世界嗎?”阿特斯特在看雪。
他的牢房位置不錯,從窗口可以恰好看到遠處的撒冷神山。
雪就從天上一直落在那座高聳入雲的山上,不斷堆積着那些白色的雪。
在天氣晴好的晚上,那些雪會發出微弱的白色的光,就像是星星一樣。
阿特斯特喜歡看星星,最近越來越喜歡。
可能是因爲待在牢房裏無所事事,又或者是寂寞。
“我不知道。”牢房外的李拔魔臉色冷淡,回答這個問題的時候,語氣更是冷淡到了極點。
“哦?”聽到這個答案,阿特斯特顯得很意外,“作爲一個堅定的聖徒派,你居然會說出這樣的話,讓人驚訝,還是說,你近期有什麽驚心動魄的經曆嗎?”
衆所周知,李拔魔是一個無比堅定的聖徒派信徒,就如同他的老師西門夜樓一樣。
在近期在中央大陸的斷後行動中立下了大功,已經晉升爲聖堂中央教條常駐執事的李拔魔,就更應該是一個更爲堅定的聖徒派信徒。
可是他卻說出了一句,重一點說,可以算是渎神的話。
不過李拔魔似乎并不在乎,他隻是沉默着不說話。
“好吧,言歸正傳。”阿特斯特看李拔魔不說話,顯得有些無趣,聳了聳肩膀說,“那麽,親愛的李拔魔大人,今天來找我,有何貴幹呢?”
在掩護蘇君炎逃走的那次行動中,阿特斯特被李拔魔親手擊敗以後,他就被人押送回了阿斯嘉德,關進了牢房裏。
他死定了。
始祖派,背叛者,混血種,無論哪一個名頭,哪一個理由,都足夠他死上一萬次了。
所以他一直在安心等待死亡。
沒什麽可怕的,既然結局已經注定的話。
隻是以後再也不能看星星了,很遺憾。
但也許死後,自己能夠變成星星也說不定?
“不知道。”李拔魔的答案還是不知道,他就像是變成了一塊石頭,你敲擊他,他隻會給你一個沉悶的咚的回應。
“請你跟我走一趟。”終于是有了第二句不一樣的話。
“去哪?”阿特斯特剛問了一句,就立刻自己接上了,“好吧好吧,我知道了,你肯定不知道。”
牢門被打開。
阿特斯特拖着沉重的,專門用來限制魔種能力的枷鎖,跟着李拔魔一步步在漫長的監獄中穿行。
快要到門口的時候,阿特斯特忽然說:“李拔魔,你有沒有聽說過,人死了以後,會升到天上,變成星星?”
“無稽之談。”李拔魔沒有回頭。
前面漸漸有了光,快要到出口了。
“也對。”阿特斯特自嘲着笑笑,“人怎麽可能會變成星星呢?”
“……就算真的能,我也沒辦法變成星星吧?”
這一句,隻有他自己才聽得見。
而出口,終于到了。
外面,又有什麽在等待着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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遙遠的北國。
一塊巨大的浮冰之上。
再往北,就是世界的盡頭了。
在那裏常年可以看見極光,隻有白天,沒有黑夜。
蘇慕白很喜歡在這裏看海。
他常常一個人,可以站在這裏,看上一天的海。
而今天并不适合看海。
蘇将軍的到來打破了那種萬物空寂的寥落。
盡管她一身鐵甲,不動的時候完全像是一具死物。
可是她來,就是帶着那些屬于人世間的消息,是鮮活的,有生命的,嘈雜的,讓人不想觸碰的。
蘇慕白其實不想聽那些東西。
但沒有辦法。
畢竟他隻有一個兒子。
“中央王城來的,最新的消息。”蘇将軍一字一字無情清晰,也無比冷漠地說着,那些跟她完全沒有任何關系,也的确,好像是沒有關系的事情,“路西菲爾光榮回歸,東南已經被平定,勞倫斯自殺身亡,東南光複軍盡數投降……”
“說我想聽的。”蘇慕白也沒有表現出不耐煩,但他确實不想聽這些。
“路西菲爾跨過那扇門了。”蘇将軍也沒有什麽被打斷的情緒,頓了頓說,“君炎殿下被他帶回了中央王城,目前仍舊處于精神封閉的狀态,被關押在軍部。”
“恩。”蘇慕白點了點頭,他的眼睛還是盯着遠處的海面,白色的長發在遙遠吹來的海風裏飄搖。
“要去救他嗎?”蘇将軍等了一下,問道。
“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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