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戰吧。”
開戰吧。
格裏菲斯拔馬回頭。
蘇君炎也同樣回頭。
兩軍将士向前。
沖鋒。
地動山搖。
北國鐵章深沉的鐵甲在一片雪白的世界裏顯得越發的沉重漆黑，而世界盡頭遠征軍的亮銀色铠甲，則在雪中反照出一片濃重的霜色。
兩支軍隊，像是一黑一白兩條洶湧的河流，白河在世界的盡頭盡情地流淌，黑河從天邊而來，跋山涉水，跨越千難萬險，現在——
終于兇狠地碰撞在了一起。
“嘭——”
或者。
“吼——”
或者。
“锵——”
你無法形容這兩條河流碰撞在一起的那一瞬間的聲音。
北國鐵章是一支無比安靜的軍隊，他們就算是拔刀的時候，都沒人出聲，整齊劃一的就如同是一個人。
世界盡頭遠征軍也是一支無比安靜的軍隊。
可當這兩支軍隊終于碰撞在了一起的時候。
他們發出了聲音。
不自覺地發出了吼叫，用力地喘息，示威般地吐氣。
因爲他們都感覺到了對方，是無比強勁的對手。
他們曾經并肩作戰過很多次。
他們也有想過有一天會站在對立面，舉刀沖鋒。
現在，這一天終于來臨了。
他們碰撞在了一起。
沒有太多的害怕，恐懼，不安，不舍。
有的隻是興奮，快慰。
這是多麽強大的對手啊！
這是多麽痛快的一戰啊！
北地的最後一戰，開始了。
就這樣，在一個并不特殊的日子。
除了風雪比往日更大一點。
沒有那麽多的陰謀詭計，沒有那麽多的曲折艱辛。
就是你來了，我就拔刀的簡單明了。
在雙方的頭領轉身後的，第一個呼吸。
等到蘇君炎朝後走了第五步的時候，鐵甲已經和鐵甲徹底地貼合在了一起。
長刀揮舞。
有人的血已經流出來了。
沒有任何的溫情緩和，就是赤裸裸的，冷冰冰的，又熱血沸騰的碰撞。
這個時候多說無益。
隻有刀劍才是最好的語言。
兩側，蜥蜴騎士和馴鹿騎士也都動了起來。
在更遠的地方，魔動力武裝部隊，也開始了他們的戰場争鋒。
輪到蘇君炎了。
也終于輪到了蘇君炎了。
這一場戰争，是他和格裏菲斯的對決。
可他本人，也注定要和格裏菲斯，來一場最終的對決。
那是他父親，欠格裏菲斯的東西。
“格裏菲斯閣下……”蘇君炎在北地馴鹿之上，忽然開口，“就到這裏吧。”
北地的傳統。
雙方決鬥，要先退後進。
雙方要先朝着後方連退數步，以示對對方的尊重，以及，給對方足夠的時間準備。
蘇君炎已經走到第六步了。
這是最大的尊重了。
格裏菲斯也是一樣。
“很好。”格裏菲斯點頭。
很奇怪的一件事，明明，是在數萬人厮殺的巨大戰場上，風雪大的快要遮蔽天際了。
可是他們兩個人，就那麽說話，卻都彼此聽得清清楚楚。
“我們去上面打吧，這裏，施展不開手腳。”格裏菲斯還是沒有回頭，說道。
“很好。”蘇君炎點頭。
于是，下一刻。
他們兩個人，消失在了戰場上。
他們來到了天上。
就像是某種分界線。
大地上，是凡人們的戰場，而高天之上，則是神的戰場。
高天之上，風雪也小了很多。
蘇君炎看着格裏菲斯。
格裏菲斯也在看着他。
“不知道爲什麽，總是有種時光倒流的錯覺。”格裏菲斯還是笑着的，他看着面前的那個年輕人，還有他腰間的那一把弧刀，恍惚間想起了很多往事。
“你是不是覺得，這一場決鬥，是你父親欠我的？”
蘇君炎不答。
“其實不是，很久以前，我們已經有過勝負。”
“兩百年前，你父親要出走阿斯嘉德，那個前夜，我攔住了他，和他打了一場。”
“我們約定，我赢了，他就留在阿斯嘉德好好做他的聖堂牧首，他赢了，我就一世奉他爲主。”
結局不言而喻。
“所以您一直是爲了那個約定？”蘇君炎以爲自己終于找到了一個答案。
爲什麽格裏菲斯會是這樣的人。
“其實也不全是。”格裏菲斯搖了搖頭，“一半是因爲那個約定，另一半，則是的确，我真的很怕孤獨。”
“害怕到，您甯願北上嗎？”蘇君炎又覺得不是那樣了。
“的确，從前的時候，極北是很孤獨，沒什麽人，但現在呢？現在這裏有很多人，他們生活在這裏，熱鬧喧嘩，我一點都不孤獨。”格裏菲斯像是終于想要告訴蘇君炎答案了一樣，說，“蘇君炎，你爲什麽想當王呢？”
“我要去救一個女孩。”他回答的很誠實。
“那一定是一個很難救的女孩。”格裏菲斯再次笑了起來，“那我爲什麽要當王呢？”
“我很怕孤獨，而我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找一個地方，讓一些人可以活的自在一些，沒别的了，這些東西我都做到了，那我爲什麽還要去當王呢？”
“抱歉，我一直誤會了您。”蘇君炎向格裏菲斯道歉。
他發現，這真的是個，不想當王的男人。
其實，蘇君炎又何嘗不是呢？
如果不是爲了救那個女孩，如果不是，去救她的一路上千難萬險。
如果不是不坐上那個冷冰冰的位置，就沒辦法再回到她的身邊。
他也不想當王的。
那個位置太寂寞了。
“不，不用道歉。”格裏菲斯卻是搖頭，“其實就算是我不想當王，我還是站在了這裏，因爲我不得不站在這裏，爲了那些還想繼續自在生活的人們。”
“答應我一件事。”
“您說。”蘇君炎已經猜到了，他要說什麽。
“如果我死了，請善待我身後的這座城市。”格裏菲斯無比認真地說道。
就像是他真的有可能會死，也是因爲，他真的深愛他身後的城市。
“那麽，也請您答應我一件事。”蘇君炎也很認真地說道。
“你說。”
“如果我死了，請您善待這個國度。”
“請。”
“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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