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不是一個不祥之人？

蘇君炎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愣了很久。

恍惚間，他似乎是回到了那個流血的林地，海克裏斯的遺體就擺在他的面前，他問身旁的蘇将軍說，我是不是一個特别不詳的人？

其時，整個世界的不幸都像是浪潮一樣朝着他撲來，他被卷進那條不可阻擋的河流，一路向前。

每個人，都會有那樣的時候吧。

就像是此刻的阿爾托莉亞。

“會好起來的。”蘇君炎這樣安慰她。

他沒有說，實在不行，就跟我去北地吧。

實在不行這四個字，現在太過傷人了。

可現實不會那麽委婉，它隻會把最終發生的事情送到你的眼前，告訴你，這個世界就是這麽殘酷的。

三日後，盡管阿爾托莉亞使盡了渾身解數，拼命地想要抵擋住那浩浩蕩蕩而來的中央帝國大軍。

但曆史的浪潮似乎已經決定将聖羅蘭這一片東南的紅楓葉淹沒。

摩爾迪亞城破。

超過三萬人戰死。

最後僅有不到四千人跟随着阿爾托莉亞繼續後撤，一直到達聖羅蘭最後的幸存之地，布魯日。

這個曾經世界上最繁華的*****此刻也是繁華落地，一片蕭殺。

聖羅蘭最後的十萬人全部集中在這裏。

隻是布魯日無險可守，更沒有高深的城牆，當初爲了體現布魯日自，由的風氣，整個城池都是完全開放式的。

也就是說敵人來了，根本不用攻打，直接沖進來就好了。

阿爾托莉亞最後擁有的軍隊數量也是捉襟見肘，四千人是她從戰場下帶回來的傷兵殘将，其餘的不到兩萬人都是臨時拼湊起來的新軍，完全沒有任何戰鬥力，物資上也是岌岌可危，沒有了世界各地的船隻入港，布魯日的存糧根本支撐不了數量龐大的軍隊半月之需。

窮途末路。

這就是阿爾托莉亞現在處境的最好诠釋。

蘇君炎已經在嘗試着做各種事了，戰場上，他護持着阿爾托莉亞沖鋒陷陣自不必說。

像是斬首行動，他也不是沒做過。

但是此次南征，是由坐鎮中央王城的溫甯頓全程遠程指揮，殺死個把的指揮官，根本沒什麽用。

大軍還是照樣在運行。

他也早就在好幾日之前，就已經發了消息回北地，讓格裏菲斯出兵，給中央帝國北方制造壓力。

可也收效甚微。

好像是真的老天都不幫聖羅蘭了。

阿爾托莉亞退避布魯日的第三天。

她麾下的參謀團已經在商量是不是要直接乘船遠撤海上了。

因爲力量對比實在是太過懸殊。

中央帝國大軍有整整十萬，後續還在源源不斷地增援過來，就是要一舉将聖羅蘭給擊垮。

而聖羅蘭所有的有生力量都在北方五城的不抵抗作戰裏被屠殺殆盡了。

本來還能作爲生力軍參戰的翡冷翠城防軍，又在那一場大爆炸中灰飛煙滅了。

偌大一個聖羅蘭騎士國，和中央帝國對峙近兩百年的東南雄獅，覆滅起來，居然也就是在一夕之間。

世事的難料真的是無法說得清楚。

這一天傍晚，中央帝國大軍的前鋒已經到了布魯日近郊。

然而他們并沒有做出什麽危險的舉動，而是朝着城内投射了大量的勸降書。

上面寫着：中央帝國大軍南來，并非爲了屠殺征服，而僅僅是爲了幫助國内大亂，國勢傾頹的聖羅蘭重新建立新的秩序。

若是阿爾托莉亞殿下能夠舉城而降，那麽中央帝國大軍自然與布魯日居民相安無事。

否則，恐怕會生出一些不必要的事端。

這裏面的威脅意味已經相當的赤裸裸了。

而将阿爾托莉亞逼到絕境的伎倆，卻是更加的誅心。

其實這封勸降書無非就是一個意思，若是你阿爾托莉亞罔顧布魯日之安危，硬要拖着布魯日數萬居民陪葬，那就開戰吧。

阿爾托莉亞拿到勸降書後，在臨時的作戰指揮室裏枯坐了很久。

然後她下令在布魯日最大的商人廣場召集了全城居民。

暗夜的燈火搖曳。

布魯日海港城市獨特的海風，從遙遠的海面上吹拂而來，吹起了阿爾托莉亞金色的秀發。

她抱着頭盔站在高台上看着全城的所有人。

她不認識任何一個人，甚至就連布魯日她都很少來。

然而就是在聖羅蘭的最後時刻，她居然就是要和這個她還有些陌生的城市，這一群她很陌生的臣民一起共存亡。

“對不起，大家。”她開口說，第一句話，是對不起。

布魯日的居民是沉默的。

他們所處的城市地理位置特殊，可以說，和聖羅蘭的關系也很特殊，其實是處于一種半自治的狀态。

所以在很大程度上，他們對于聖羅蘭王朝的感情，沒有那麽深厚。

他們常常自稱是布魯日人，而不是聖羅蘭人。

自然，對于被卷入莫名的戰争，他們是有情緒的。

“作爲聖羅蘭的儲君，我很抱歉，将大家帶到了這樣危險的境地。”阿爾托莉亞還在道歉。

“相信大家都已經看到了，那封勸降書，我知道大家都是怎麽想的。”

這句話出口，布魯日的居民恐慌了起來。

再看看四周圍那些全副武裝的士兵的架勢，他們都感覺到了凜冽的殺意。

“我并不是那個意思。”阿爾托莉亞卻搖了搖頭，“我不想再死人了。”

“諸位，都是聖羅蘭的火種。”

“當然，我不是說，大家一定要永遠地記住聖羅蘭，我隻是希望大家，可以在将來，有那麽一天，當聖羅蘭的巨龍之旗在海上再度飄揚而來的時候，可以發出歡呼。”

“我，阿爾托莉亞·d·聖羅蘭，聖羅蘭家族第四十二代子孫，在此宣布，戰争結束，所有人，不得，抵抗。”

說完那句話，她轉身下台，一系列動作，語氣，絲毫不拖泥帶水。

像是她，根本，不留戀，也不難過。

可是。

聖羅蘭真的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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