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本以爲，你會開心一點的。”蘇君炎拿起面前的北地烈酒喝了一口，看着對面的阿爾托莉亞說。

最終，他總算是把阿爾托莉亞這個訓練狂人給勸了回來。

隻是她就算是坐到了酒桌前，也依舊沒有摘下頭上的頭盔，更别說去碰一碰面前的烈酒了。

她還是握着腰間的大劍，冰冷的像是一塊鐵。

“那個時候我是很開心。”阿爾托莉亞隔了一會，終于回答說，“但那畢竟是虛無的，而且，既然我已經在夢裏體驗了那種放棄一切的感覺，那麽這一世，我隻能背負上所有。”

“你過得太苦了。”蘇君炎放下酒杯，歎了口氣。

“那麽你呢？”阿爾托莉亞反問。

這個問題讓蘇君炎也愣住了，他的手握着酒杯，很久後，還是默然無語。

“你那個時候爲什麽要謝謝我？”阿爾托莉亞又問。

這個問題當初她問過蘇君炎，蘇君炎沒有答。

“因爲我覺得，我看到了一個行走在陽光下的自己。”蘇君炎這一次回答了，“一個沒有被河流帶走的自己。”

“我從前也好，現在也好，都沒有辦法來選擇自己的人生，能看到你選擇一次自己的人生，我很高興。”

“世界是一條河流。”阿爾托莉亞聽了，忽然說。

世界是一條河流。

命運也是一條河流。

你乍一看好像做出了選擇，逃離了那一條河流，其實不過是走上了另一條支流罷了。

“喝酒吧。”蘇君炎無言以對，隻能說，喝酒吧。

因爲生命隻是虛無。

阿爾托莉亞猶豫了一下，總算是松開了腰間的那一把巨大的佩劍，端起了酒杯，但還是說：“喝酒會影響我的判斷。”

“快過年了，放松一點吧，阿爾托莉亞，我的魔鬼将軍，把面具也摘下來吧，反正這裏也沒有其他人。”蘇君炎已經端着酒杯向她示意了，要和她幹一杯。

阿爾托莉亞再次妥協了，她這一次沒有多說什麽，直接摘下了面具，在昏黃的燈光下，露出了她那張因爲長時間見不到太陽而顯得有些蒼白的面孔。

但就算是這種蒼白，也絲毫不能遮掩她越發精緻的容顔。

自從她的女兒身在蘇君炎面前曝光以後，她就已經不再刻意去裝成男人了，或者說，從心裏來說，她自然也是希望自己恢複原來的身份的。

“提前預祝新年快樂。”蘇君炎和她碰杯。

“恩。”阿爾托莉亞點了點頭，一口喝下了烈酒。

過度濃烈的酒精，再加上阿爾托莉亞平時幾乎滴酒不沾，讓她劇烈咳嗽了起來。

卻也相對的，讓她蒼白的面容多了一絲血色，顯得嬌豔異常。

“不要緊吧？”蘇君炎問道。

阿爾托莉亞搖了搖頭。

“會想起翡冷翠嗎？”蘇君炎又給她倒了一杯，問道。

“偶爾做夢的時候會。”阿爾托莉亞聽到這個問題愣了一下，随後還是回答道。

“我也會想起我的家鄉。”蘇君炎也感歎着說了一句。

“想過以後，要是能夠回到聖羅蘭，有什麽打算嗎？”

“我會重建翡冷翠。”阿爾托莉亞幾乎沒有猶豫。

“我幫你。”蘇君炎點點頭，又喝了一口酒。

沒想到阿爾托莉亞卻搖了搖頭，說：“你幫不了我？”

蘇君炎愣了一下，很有些奇怪地看向她。

“以後要是真的我能夠回到聖羅蘭，那麽你也就見到你的奧莉薇亞了。”阿爾托莉亞毫不示弱地看向他，“你也有你的事情，你要結婚生子，和你的奧莉薇亞做很多的事情，你沒辦法幫我的，那是我一個人的翡冷翠。”

“阿爾托莉亞，别這樣。”蘇君炎有些擔憂起來，說，“我們……”

“蘇君炎，你能娶我嗎？”阿爾托莉亞忽然這麽問，雙眼灼灼的像是在燃燒一樣。

也許是借助了酒精，或者說，也隻有借助了酒精，她才敢說出這樣的話。

她平時滴酒不沾，不是因爲酒精會影響她的判斷，而是會讓她的情緒失去控制，說出一些，平時不敢說的話。

“我……”蘇君炎沒想到，他真的沒想到。

當初阿爾托莉亞跟他說生個孩子的時候，他還以爲這位前聖羅蘭儲君是在開玩笑。

沒想到……

“你不用回答。”阿爾托莉亞也好像知道蘇君炎不會給她答案，端起重新倒滿的酒全部喝了下去，再次用厚重的面甲覆蓋了她嬌豔的容顔，站起來說，“我先走了。”

蘇君炎在椅子上坐了很久，才站起來說：“路上小心。”

“記得回來過年。”

這個時候阿爾托莉亞已經走到門口，半隻腳都跨出去了，聽到這兩句話，也隻是點了點頭，沒說其他的。

但，蘇君炎還能說什麽？

他也隻能這樣說了吧，不鹹不淡地說上兩句小心，謹慎。

有些東西，是奢求吧，對他來說是這樣，對阿爾托莉亞來說，也是這樣。

老實說，蘇君炎真的不知道，他從來沒有想過，阿爾托莉亞，會真的對自己有那樣的感情。

今夜的這一場短暫的酒。

阿爾托莉亞脫下了她常年覆面的鐵甲，露出了她精緻的容顔，酒精染紅了她的臉龐。

那在昏黃燈光裏顯露出來的驚豔一幕，一如她一不小心在蘇君炎面前暴露的少女之心。

仔細想想，其實她也不過是個才二十出頭的女孩，強裝着堅強堅韌冷酷冷漠。

身上背負着那麽重那麽重的枷鎖。

國破家亡啊。

國破家亡啊。

那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孩應該背負的東西嗎？

她也有自己喜歡的人啊。

蘇君炎給自己倒第三杯酒，端着酒杯走到了窗前，推開窗，看着外面還在不斷落雪的世界。

南方。

“好寂寞啊。”他自己對自己說。

也對不起。

阿爾托莉亞。

他滿飲了那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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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更。

食飯食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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