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霜蕭蕭過。
可能是過了一分鍾。
也有可能是過了很多個小時。
等到寒霜徹底落地的時候。
風雪又大了起來。
大雪也重新積了一地。
而天上的那一片雪花，卻不見了。
蘇君炎收刀回鞘，玄色的衣衫上有寒霜點點。
這寒霜點點，卻是緻命到了極點的殺意。
奧德修斯站在他的身後，一動都不敢動。
直到蘇君炎随手撣了撣身上的霜，緩緩轉身，他才微微出了一口氣。
“好久不見了，奧德修斯。”蘇君炎并沒有覺得太可惜，雖然被那片雪花跑，但既然已經被他找到了一次，那麽就可以找到第二次。
而且在這一次交鋒裏，他是占了上風的，下次見面的時候，也不怕出什麽意外。
“好久不見。”奧德修斯眼神複雜地看着這個男人，頓了一下，說，“你一定以爲我已經死了吧？”
“的确。”蘇君炎點了點頭，“我聽說，龐貝家族……”
“已經被滅族了。”奧德修斯頓了一下，說，“除了我。”
“我現在是個，沒有姓氏的孤魂野鬼。”
“剛剛，你其實不必救我的。”
“但還是謝謝。”
“不必客氣。”蘇君炎搖了搖頭，“我應該做的。”
奧德修斯不太明白他這句應該做的是什麽意思，隔了一會後說：“我是來找我那些失蹤的屬下的，想來一直在作怪的，就是剛剛那片雪花吧？”
“不錯。”蘇君炎點了點頭，“我也是爲了我失蹤的屬下來的。”
他轉身走向了一個地方，雙指一并，就朝着那塊雪地随手指了指。
頓時，雪面破碎，露出了下面的情景。
蘇君炎派出來的，第一批的偵察隊和第二批的偵察隊，都有人在裏面。
隻是除了幾個秘銀武士以外，别的人，都已經死了。
還有一些穿着中央帝國軍裝的人，想來就是奧德修斯的手下，也是死絕了。
“很遺憾，你的人，好像都死了。”蘇君炎看向跟了過來的奧德修斯。
“恩。”奧德修斯點了點頭，跳下去，動手将那些人的屍體都擡了上來，然後用繩索綁了起來。
“你要回去？”蘇君炎一直冷眼看着，一直到他準備離開。
“是。”奧德修斯遲疑了一下。
“不如跟我回去。”蘇君炎沒有看他，而是看着天邊的落雪，“以你的身份，在中央帝國已經沒有了容身之地，回去，恐怕不好過吧？”
“我弟弟曾經是你的生死大敵，我跟你回去，就有容身之地了嗎？”奧德修斯沒有回頭，就那麽背對着蘇君炎問。
有句話他沒說出來，但他相信蘇君炎一定聽得懂。
那就是，就算是别人容得下我，你真的容得下我嗎？
“你現在在鐵壁關？”蘇君炎又問。
“鐵壁關前，堡壘守将。”奧德修斯走了一步，頓了一下，回到道。
“你應該知道，我現在屯兵在西因索姆，不日将會兵臨鐵壁關。”蘇君炎還是在看落雪。
“我知道。”奧德修斯當然知道，就算是消息再閉塞，也不可能不知道北地之國這座像是大山一樣壓在中央帝國心頭上的絕世勁敵。
北地之國就要打過來了這個消息，從去年春天就開始在中央帝國境内瘋傳。
要不是有閃電般的速度收複東南失地這樣的蓋世功績來安撫人心，恐怕中央帝國早就已經亂了。
“你堡壘之内，守軍多少？”蘇君炎第三問。
“不過五百。”
“裝備如何？”
“帝國制式裝備，魔動力武裝不過十五台，最好的是我的洛斯坦内特。”奧德修斯，統統如實相告。
“那你應該明白，如果我揮兵南下，你根本不可能抵擋一息時間。”蘇君炎也坦然相告。
“我當然明白。”奧德修斯點頭，沒有害怕。
“那你就不該回去了。”蘇君炎又多說了一句，“你不跟我回去，也不應該再回中央帝國，你可以走的很遠，你有洛内坦斯特，再不濟，也不會餓死的。”
“再說戰争繁亂，誰也說不明白以後的事，你能卷土重來，也未可知。”
蘇君炎這幾句話，不算是推心置腹，也可以算是肺腑之言了。
他跟奧德修斯起于紛争，後來握手言和，不說多好的交情，也總算是故人。
蘇君炎念舊，見不得故人一個一個死去。
還是死在自己的手裏。
他希望他走的遠遠的，活下去，那麽以後相見，或許還能把酒言歡。
“我姓龐貝。”奧德修斯默默聽蘇君炎說完，忽然說。
“就算是龐貝家族的人都死絕了，隻剩下我一個了，我也還是姓龐貝。”
“我爺爺說我這輩子都沒什麽大出息，事實也好像就是這樣，可是，我不能連我的姓氏都丢了。”
“如果我就此離開，走的很遠很遠，那麽龐貝就真的死了。”
“龐貝這個姓氏，是我的先祖從火山裏一步步建立起來的，就算是要熄滅，也不能是無聲無息的，連點火花都沒有。”
“蘇君炎，我在堡壘裏等你，等你來。”
“我不是爲了誰，我就是爲了我自己，我姓龐貝，這個姓氏，是火一樣的。”
他大步離去，好像腳尖都在冒着火星。
蘇君炎敬佩這樣的男人，他沒有再說一句話。
他會給予他絕對的尊重。
他會提着數萬重兵，踏破那座堡壘。
讓龐貝這個姓氏，像是火一樣熄滅。
他擡手将那些埋在深坑裏的不管是活着的，還是死去的人都提了上來，然後朝着另一個方向離去。
早晨的時候，他回到了西因索姆，将那些活着的人都救醒了過來，然後又帶着人，把那些死去的人都埋葬在了西因索姆的西北墓園裏。
等到天光大亮的時候，他看着遙遠的南方。
他已經看到了大時代的開端。
這個開端，是以一座火山的最後噴發，最爲序幕來拉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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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更。
總算是趕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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