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溫甯頓以外，恐怕其他人是很難理解霍華德，這個他昔年的老上司，同門師兄，對于整個中央帝國來說，意味着什麽。

在這個人才凋敝，内憂外患不斷，魔種南來，國将傾覆的時代，隻有霍華德，才是能夠扛起這個國家的支柱。

如今這根支柱倒了。

再也沒有人能在北方頂天立地。

是時運不濟。

也是溫甯頓自己的失誤。

他太過低估了那群人的實力，也太過高估了自己的布局。

在作戰指揮室默哀十分鍾以後，溫甯頓起身離開了軍部，坐上了他專用的馬車，前往王宮面見帝國皇帝。

懦弱的帝國皇帝對于這位權傾中央王城的軍部大統領依舊無比害怕，再加上他剛剛得知昨夜發生的那兩件大事，更是小心翼翼，連大氣都不敢出，生怕激怒了這位大将軍，讓他連這個傀儡皇帝都當不了。

幸好溫甯頓也的确不是來找查爾斯麻煩的，他也沒那麽多閑工夫，他來，是爲了兩件事。

“第一件事情。”溫甯頓站在王座之下，對着皇帝伸出了一根手指。

看着溫甯頓在大殿下的陰影裏對着他伸出手指的樣子，查爾斯恍惚間像是回到了從前。

在他還不是皇帝，而隻是蘭開斯特家的纨绔大少爺的時候，他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對着别人伸出他修長而又有力的手指，然後用簡潔明了的語氣對别人說，我有幾件事情要告訴你。

那個時候他的父親還沒有死去，妹妹也還對他很好，蘭開斯特家族聲威顯赫，溫甯頓更不可能敢用這樣的語氣對他說話。

他忽然很懷念那個時候。

“陛下，您聽清楚了嗎？”溫甯頓在下面問道。

“我……”查爾斯被從回憶裏拉了回來，有些惶恐，他根本沒聽溫甯頓說了什麽，“我……”

他我了三次，最終低聲說：“朕，沒有聽太全……”

“我是說，陛下，該爲這一次的戰敗，做出忏悔。”溫甯頓的聲音悠遠的像是從天上飄過來的一樣，“您要在今天就起草一份忏悔書，并且親自前往中央大廣場進行忏悔儀式，以穩定軍心民心。”

“……”查爾斯這一次聽清楚了，這是溫甯頓要讓他來背這個黑鍋。

很奇怪的一件事情。

明明，一切都是溫甯頓做出的抉擇，他惹得禍，最終，卻是要讓查爾斯這個從來沒有當過一天政，掌過一天權的傀儡皇帝來承擔一切罪責，要他當着萬衆的面，說，這一切，都是朕的不是，是朕害了帝國，朕是帝國的罪人。

想想就覺得很荒唐。

可這就是現實，是查爾斯不得不面對的命運。

他被溫甯頓推上這個位置，爲的就是今天這樣的局面。

“朕……知道了。”查爾斯幾乎是咬着牙說，大概也隻有那個朕的稱呼，才能勉強維護一下他脆弱不堪的面子，和最後的尊嚴。

“陛下聖明，乃我帝國之福。”溫甯頓裝模作樣地低頭微微稱贊。

對，在查爾斯看來，他就是裝模作樣。

什麽聖明，什麽帝國之福。

在查爾斯看來，他就是這個世界上最愚蠢的人，不然他當初也不會覺得自己可以鬥得過溫甯頓，傻乎乎地登上了這個被架空的王座，還要幫着溫甯頓維持他的權勢的合法性。

他也絕對不是什麽帝國之福，而是帝國的禍害。

要不是他活着，溫甯頓絕對沒辦法在中央軍部大将軍這個位置上坐的這麽舒服。

甚至好幾次，查爾斯都想要結束自己的性命，他也想要讓溫甯頓嘗嘗，那種無助無力的感覺。

但最終，他什麽都沒有做，因爲他怕死，太怕死了，他也想到，哪怕是他死了，溫甯頓也可以再去找一個傀儡出來。

如今南北陷落，魔種大軍随時會兵臨城下。

他除了一種巨大的恐懼以外，居然還有一種異常的興奮，還有竊喜。

一方面是他的一種長期以來被溫甯頓壓迫以後，産生的近乎變态的看着溫甯頓受挫的喜悅。

另一方面。

都說那個蘇君炎此番南來，是爲了他的妹妹奧莉薇亞。

也的确，從很早以前開始，他就知道蘇君炎是真的很喜歡他的妹妹。

如果說，這一切是真的。

那麽，等到蘇君炎攻下中央王城的時候，也許他會看在奧莉薇亞的面子上，放查爾斯一馬。

甚至，還會因爲奧利威亞的關系，讓他查爾斯能夠得到一些意想不到的好處。

總之，肯定不會是再過現在這樣的日子。

想到這裏，他就越發有些興奮了起來。

可這種興奮還沒有持續太久，就被溫甯頓一盆涼水當頭澆下來。

“陛下，我完全知道你在想些什麽。”溫甯頓冷冰冰地打斷了查爾斯的遐想，“我今天來見您的第二件事情，就是要您無論如何，都要去見您的妹妹一面。”

“至于見了面以後說什麽做什麽，見完了以後您要對我說什麽做什麽，相信以陛下您的智慧，不會不清楚。”

“當然。”溫甯頓頓了一下，笑了起來說，“您要是做不出這件事情，也沒關系。”

查爾斯聽到這松了一口氣，但還沒有等他徹底舒出那口氣，他馬上聽到了溫甯頓接下來的那句話。

頓時臉色一片蒼白。

“如果到時候蘇君炎真的打進來了，我就第一個殺了你，你是帝國皇帝，理應身死殉國的。”溫甯頓一字字慢慢講來，像是在說一個玩笑。

可是，查爾斯卻感覺到了其中深徹的寒意。

他毫不懷疑，到時候，魔種進城，他會被第一個殺死，然後被當做是一個帝國的崩塌和象征，獻給他們，以此表示人類的臣服。

“我……”他像是被扼住了喉嚨，很久後才緩緩說，“我去，我馬上就去。”

這是，帝國的中午，卻已經像落日般無限凄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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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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