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曆元年二月。

神行于蘇哈拉馬城外荒原之上，見者拜服。

在用詞精簡，繪神不繪形的《神典》裏，有關于蘇哈拉馬城的這一夜，用來描述的不過就是這麽兩句話。

但實際上，在那一夜，在蘇哈拉馬城外的那片荒原上所發生的一切，卻是完全左右了之後的曆史。

沃默爾大步走到了所有人的最中央，看着拜伏了一地的人們，神色依舊肅穆而莊重。

他沒有殺死哈斯，就仿佛哈斯沒有斬下他的頭顱一樣。

這是一種寬恕，也是一種來自于神的無限威嚴。

神是永生不死的，身爲神的代言人，神在世間指定的行走者，沃默爾也是永生不死的。

他從來沒有死過，所以哈斯也從來沒有殺過他。

這是神的仁慈。

也是神的偉大。

之前還叫嚣着要殺死沃默爾的哈斯，此刻已經是像一隻鹌鹑一樣，匍匐在地上，和他的坐騎一起，一動都不敢動。

其他的那些商人巨富們也是一樣的狀況，他們是徹底相信了，神是存在的。

人死都能複生，不是神又是什麽？

想起之前他們對于神的輕蔑，以及私心裏還想要利用神的想法，這些人就都是冷汗不停地從後背冒出來。

神會察覺他們的想法嗎？

會懲罰他們嗎？

好像是看透了他們的内心一樣，沃默爾又一次開口道：“你們既已歸附于吾主，那麽過往一切，皆是煙雲，從此以後，一心奉主，吾主的光輝必然與你們同在。”

聽到沃默爾的這句話，跪伏在地上的人們都是如蒙大赦一樣。

“多謝神使大人！！！”

“多謝吾神！！！！”

“吾神在上，卑微之人願獻上一切以奉吾神！！！”

“吾神萬歲！！！！”

各種各樣的惶恐的祝禱之聲，此起彼伏，像是生怕自己說的慢了，就會被神責怪一樣。

“神已明了你們的心願，你們都已是虔誠之民，從此将會受到神的護佑，今夜之後，你們盡數回城，神……”

忽然，說到這裏，沃默爾的聲音停了下來。

跪伏在地上的人等了很久，都沒有等到沃默爾的神谕下來，有膽子大一些的，已經從剛剛的惶恐裏恢複了過來的人，悄悄地擡起頭想要去看一眼沃默爾。

卻是看到，沃默爾正凝神看着黑夜裏的遠方。

在遠方，此刻，正有一個人在緩緩走來。

那擡起頭觀望的人匆匆一瞥，發現那人似乎穿着一襲漆黑的長袍，胸口紋飾有半阙殘月。

而他并不知道的是，在他沒有看見的地方，四面八方，都有穿着這樣漆黑半月長袍的人，在悄悄靠近，從黑暗裏。

他們，隐隐的，将已經走到了人群中間的沃默爾，團團困住。

像是一場，已經謀劃已久的，圍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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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君炎其實還是不想出兵。

因爲阿爾托莉亞的準備依舊不夠，雖然前幾天就已經傳來了她收攏東南諸城的人類練兵的消息，但也完全不能解燃眉之急。

可他不得不出兵了。

蘇哈拉馬城的情況讓他沒有選擇。

蘇君寒在今早出發，照理說應該可以控制的住一時的局面。

可從下午開始，他的太陽穴就又開始劇烈跳動了起來。

這是壞消息來襲的預兆。

他已經習以爲常，卻還是倍感壓迫。

因爲現在可以傳來壞消息的地方太多了，東南，蘇哈拉馬，甚至是他的後方。

以及，海對面。

他根本不知道壞消息會從什麽方向來，隻能盡力，按照他力所能及的，可以去做的，努力去做。

在今天下午三點的時候，他終于帶領着大軍從蘇拉克絲城開拔。

這是一個艱難的決定。

一旦這個決定一下，阿爾托莉亞将承受無比巨大的壓力，所以他無時不刻不在關注着東南的消息。

萬一中央帝國不惜一切地對阿姆斯特發起進攻，那麽他也隻能不惜一切地向前了。

好在一直到夜間，東南好像還是一片安穩的狀況。

他的行軍，則并沒有停下來。

必須全速行軍，在天亮前到達蘇哈拉馬。

他跟蘇君寒約定的時間是明天天亮以前，這是一種，他憑借着直接，以及他的那種和以太合二爲一以後，隐隐洞察世界的本源的推測之力，做出的一個判斷。

明天以前要是不能抵達蘇哈拉馬，會有壞事發生。

他用力催動着胯下的北地馴鹿，身後的大軍也在全速進軍着。

已經是下半夜了。

原本還能看得見一點月光的天空，不知道什麽時候徹底陷入了黑暗。

再一次。

蘇君炎的眼皮劇烈跳動了起來，壞消息，已經來了嗎？

他将自己的感知開到了最大，開始覆蓋向四周圍，然後他看着朝向蘇哈拉馬城的那個方向，停了下來。

大軍止步。

因爲蘇君炎發現了大量的，巨量的人，在前方等待着他。

一次，有預謀的阻擊。

蘇君炎的心已經沉了下來，中央帝國不是沒有能力對自己來一次硬碰硬的阻擊。

但一直沒有進行，是因爲就像是兩個高手過招，在沒有絕對的把握面前，是不會輕易真正交手的。

一旦落敗，就很有可能是萬劫不複。

溫甯頓也很明白，如果在中央平原敗給了蘇君炎一次正面的大型作戰，後面等待着他，等待着整個中央帝國的，将會是什麽樣的命運。

可是今夜，溫甯頓居然悍然出手了？

不像是他的作風。

蘇君炎沉住氣，朝着前方繼續用意念前行。

然後，當他看到阻擋在他前方的那一支軍隊，那些士兵，他們每一個人身上穿着的盔甲的時候。

他明白了。

這不是一次阻擊那麽簡單，這是要，徹底阻斷蘇君炎的南進之路。

因爲，那些人身上，都佩戴有一個徽記，那是黑暗中的，半阙殘月。

暗月來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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