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七點零五分。
中央王城。
海文大街273号。
這個地址毫無出奇的地方,無論是從前還是現在。
或者說以後這個地址會變得有名,甚至記載在史冊裏。
因爲曾經有一位中央帝國的皇帝被囚禁在這裏。
并且,它的對面正好是大名鼎鼎的海文大街338号,也就是傳說中的魔紋術士聖地,占星圖書館。
沒錯。
查爾斯被囚禁在這裏,這個很多年前大概是一家魔紋材料店,現在是他臨時寝宮的地方。
他現在每天需要做的就是,起床,注視對面,等到天黑,又或者等到對面有所回應。
這讓他想起小時候聽過的一個故事,有一位公主,被囚禁在一座四面都是懸崖的高山上,在高山的對面也是一座高山,那座高山上有一位王子,正在想盡辦法來救公主。
于是公主就日複一日地等待着王子。
查爾斯覺得自己現在就是那個公主,不,他比那個公主更慘,他是一個皇帝,可他卻連走出屋子散散步都坐不到。
他沒有住在四面都是懸崖的高山上,他的屋子外面就是海文大街,從海文大街無論向西還是向東走,最多走上二十多分鍾就能看到更繁華的街道。
可他卻覺得外面的一切都像是深海一樣渺茫。
這個世界上最絕望的事情就是,你覺得世界如深海,不可測。
這一日查爾斯像是往常一樣起床,來到窗戶前,注視着對面的那座古老而深沉的占星圖書館。
從早到晚。
他沒有動那些守衛送上來的食物,他根本沒有任何胃口和心情去吃。
他知道他的帝國就要毀滅了。
哦,其實不算是他的帝國,是溫甯頓的帝國。
一想到這裏,他就更加的難過。
一個皇帝最大的悲哀就是,他自己的國家的興亡,居然和皇帝本人沒有任何關系。
“酒!!!我要喝酒!!!”天終于黑下來的時候,他像是終于忍耐不住一樣,劇烈喘息着,好像有什麽東西一直壓着他的胸口一般,大吼了起來。
他被囚禁在這裏,不能随意走動,不能随便和别人說話,連喝水都要經過反複提請,更不用說喝酒了。
他要喝酒,他不管了,他感覺自己快瘋了。
又或者,幹脆外面随便來一個什麽人,把他給殺了吧。
殺了,外面的人應該還不敢吧?
當然,外面的守衛肯定不敢殺了這位查爾斯陛下,畢竟怎麽說,他再無用,也是帝國名義上的皇帝。
平日裏他們也不能過分地去苛刻他,現在聽到他在屋子裏大吵大鬧,也隻是冷眼相看。
反正這位陛下每過幾天總會發一發瘋,然後又變得沉默寡言。
他們都習慣了。
但這一次,這位陛下似乎是真的有了點決絕的意思,居然是拿着自己的頭朝着印刻有各種魔紋的窗戶上撞去,一撞之下,有着魔紋防禦系統的窗戶立刻反彈出一股力量,将查爾斯整個人都掀飛了出去。
他撞倒在屋子裏簡陋的家具上,被硬木制成的家具磕碰在了頭上,立刻流出了血來。
這位平時随便一點小傷痛都大呼小叫的皇帝,今天簡直是換了一個人,一心求死一樣,要爲他蘭開斯特的姓氏正名,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再次朝着窗戶撞了過去。
這一下,那些守衛都是急了,想要去阻止這位陛下。
但是下一刻,他們都是又靜止了。
因爲屋子裏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了一個人,這個人單手拉住了正要不顧一切前沖的查爾斯,也沒見他怎麽用力,查爾斯就完全動不了了。
“我要喝酒!!!”查爾斯用力吼了一聲,等到擡起頭來的時候,卻是整個人一哆嗦,癱倒在了地上。
“将……将軍閣下,你怎麽……來了。”他有些害怕,又有些呐呐地說道。
将軍閣下。
現在中央帝國可以得到這個稱呼的,自然隻有溫甯頓一個人了。
“陛下要喝酒,你們怎麽不去拿?我之前是怎麽交待的,要好好伺候陛下,你們是想死嗎?”溫甯頓聲音有些冷厲地對着那些守衛說話,卻又無比溫和地将查爾斯拉了起來,“還不快去給陛下拿酒,拿今年梅林的新酒來。”
梅林城在短暫的失而複得裏,又出産了一批新酒。
隻是還沒等葡萄到第二個成熟的年份,東海岸就再次從帝國的版圖脫離了。
現在溫甯頓說出這樣的話,未免有些莫名的諷刺。
“你……你要幹什麽?”查爾斯一見到溫甯頓,就像是綿羊見到了狼,一下子沒有了之前的氣勢,瑟瑟發抖着,忍不住向後退縮。
“陛下,我還能幹什麽?”溫甯頓還是對他溫和地笑,“我什麽都不想幹,我隻想你好好地活着,畢竟您的生命,對于整個帝國來說,都無比重要。”
查爾斯聽到這句話,一下子想起了之前溫甯頓對他說的,如果城破,他會第一個死。
“别殺我!别殺我!”查爾斯無比驚恐地喊叫了起來。
他之前好像根本不怕死,可等到真的死亡可能臨近的時候,他又畏縮了起來。
“我說了,陛下,我不會對你怎麽樣的。”溫甯頓也不去管這個如同驚弓之鳥一樣的皇帝,而是轉身看向了那棟神秘而沉默的建築。
“陛下,等會喝完酒,和我一起去對面走一趟吧。”
“不……我,我不去……”查爾斯一聽溫甯頓要帶他去對面,更加地抗拒了起來,一步步退後,好像退到角落就可以擺脫這種悲慘的命運。
但最終,他還是隻能無奈地喝下了那梅林産的新酒,然後在溫甯頓的攙扶下,一步步,朝着那座他已經凝望觀察了很多日子的占星圖書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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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心事太多了,也不知道和誰說。
有時候覺得一直堅持寫這本書,真的太傻了。
也許,不,大概這是我寫的最後一本,這樣的書吧。
忽然就覺得,查爾斯和我還蠻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