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黃昏的時候,魔種大軍已經全面包圍中央軍部。
而令人感覺到不解的是,在對于中央軍部的包圍過程中,人類軍隊對于這座算是代表着人類最後希望的建築,沒有任何的争奪。
他們幾乎就是拱手讓出了這一片區域。
等到北地士兵徹底将中央軍部的四野都占據,那些殘存的人類士兵,也不過是在遠處小心翼翼地觀望着,帶着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
那裏面有決絕,有失魂落魄,更有憤怒,但最多的,居然是……快意?
聯想到之前進攻時,有傳言說,溫甯頓就在中央軍部裏的消息後,很多魔種一下子就有些釋然了。
如果說,真的是溫甯頓還在中央軍部裏的話,不難解釋爲什麽人類士兵根本不采取抵抗,拱手讓出了這座建築,還一臉快意。
因爲,他們憎恨。
憎恨溫甯頓。
可以說,就是溫甯頓一手葬送了整個中央帝國。
雖然說,其實溫甯頓也已經很盡力了。
但在最近這幾天的決戰裏,溫甯頓做的事情,就算是身爲敵手的魔種士兵都是多有不屑。
如果說蘇君炎也是這樣的領袖,那麽他們會親自殺了他。
而人類,也許是還有些顧忌,又或者,他們更傾向于讓溫甯頓死于自己造成的惡果。
所以他們選擇讓魔種來殺了這位曾經的帝國最高統治者。
“溫甯頓就在裏面。”阿爾托莉亞發起了這一場午後的攻勢,并且在她不知道爲什麽變得狂暴的情緒的影響下,魔種提前了很多時間,将鋒線推進到了中央軍部。
現在她在對蘇君炎說話。
她不是用猜測的語氣,她很肯定,溫甯頓就在裏面。
因爲深海堡壘的核心告訴她,溫甯頓的氣息就在中央軍部之中。
“我去見他。”蘇君炎沒什麽猶豫,他當然不打算讓他的屬下一擁而上,将溫甯頓亂刀砍死。
對于這個很難說清楚是敵人還是朋友的家夥,蘇君炎還是打算自己去送他最後一程。
所以,最終在夕陽下,是這麽古怪的一幕。
人類和魔種以中央軍部爲分界線,對峙着。
而魔種的王,蘇君炎則是單人踏入了快要被黑暗籠罩的,中央軍部。
老實說,雖然之前蘇君炎在中央王城也算是叱咤風雲,但中央軍部的正門他還真沒有踏入過。
在這座鐵灰色的建築裏穿行着,地面上的灰岩石亮的可以反照出蘇君炎的臉。
很幹淨,但也很孤寂。
這座曾經的世界武力中心,最危險的存在,此刻顯得很孤獨,也很冷清。
沒有人再在這裏停留了,除了溫甯頓。
蘇君炎随意地走着,然後擡起頭,看見了那副畫像。
曾經的中央軍部大将軍,大統領,中央之虎海克裏斯·拉文霍德的畫像。
不知道是出于什麽原因,不管是路西菲爾,還是溫甯頓,都沒有在入主這座建築以後,撤換掉這位軍部曾經的統治者的畫像。
大概,是因爲這個男人真的值得人尊重吧。
蘇君炎在這幅畫像面前停留了很久,最後他微微鞠躬,低聲說:“師叔,對不起。”
這個曾經他用生命來守護的國度,最終還是被蘇君炎給踏破了。
不知道是不是一種諷刺?
離開畫像以後,蘇君炎很自然地朝着溫甯頓的辦公室走去。
其實,也不用刻意去尋找,溫甯頓自己就散發出了一種強烈的氣息,仿佛就是在告訴蘇君炎,來吧,我就在這裏,來找我吧。
蘇君炎在門前停步,輕輕地叩門。
“笃笃——”
“請進。”溫甯頓的聲音顯得從容不迫,并沒有那種被包圍,被最終逼上了門來的窘迫害怕。
他就像是一位好客的主人,準備了上好的美酒,在等着客人進門。
蘇君炎推開門,門裏的溫甯頓果然是準備了好酒。
那酒香已經在屋子裏像是輕煙一樣彌漫升騰。
“我藏着的最後一瓶梅林了,真的是最後一瓶了。”溫甯頓笑着對蘇君炎晃了晃酒瓶,就仿佛,他們還是從前在中央王城的時候,某個下午,他們一直喝酒,也不怎麽說話,大家就想自己的事情,可,總覺得像朋友。
屋子裏沒有點燈,但一點都不暗。
因爲溫甯頓拉開了窗簾,将整個他身後的大圓湖都漏了出來,夕陽的餘晖就映射在湖面上,像是金子,又像是雲朵。
照亮了整個房間。
“怎麽樣?風景不錯吧?這就是我最喜歡這個房間的原因,我經常在這裏過夜,舍不得回家,你要知道,在月色好的夜晚,你看着窗外,簡直就像是生活在星河裏一樣。”溫甯頓說着,将一杯倒好了的紅酒,推到了蘇君炎的面前,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蘇君炎并沒有拒絕,拿起了那杯紅酒,和溫甯頓碰了碰,抿了一口,也沒有說話,就是點了點頭。
“坐吧,請坐吧。”溫甯頓說着,自己也坐了下來,坐在夕陽裏。
蘇君炎,也坐了下來,坐在夕陽裏。
兩個本應該生死相搏的男人,就平靜地端着紅酒,坐在夕陽裏,看着窗外的大圓湖,被傍晚的風吹起一層層的漣漪。
太陽,快要落山了。
“太陽,快要落山了。”溫甯頓說,他說着又喝了一口酒,居然有些微醺的意思。
“蘇君炎……”他忽然轉過頭看着蘇君炎。
蘇君炎也在看着他。
空氣裏還是沒有那種争鋒相對的感覺。
隻有一種老友重逢的慵懶。
“我快要死了。”他說,說的很慢,雖然沒有一字一頓,但……
他真的就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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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更。
雖然多有波折,也有很多遺憾,漏洞也不少,節奏也很差。
但總算是,跌跌撞撞寫到了這裏。
溫甯頓的最後一刻了。
對于這個人物,真的是感情蠻複雜的。
某種意義上來說,他是一個比蘇君炎更重要的人物,他的一生也比蘇君炎幸運的多。
波瀾壯闊,潇灑恣意,最後,死也死的那麽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