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件事我從來沒有告訴過你。”格裏菲斯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有種深長而悠遠的味道，像是很不願意回憶起那些事。

“什麽事？”蘇君炎隐約有些猜到，卻又不敢肯定。

“爲什麽當年我會和你父親離開阿斯嘉德。”格裏菲斯看着蘇君炎，神情嚴肅。

他即将要揭曉一個隐藏在曆史深處的秘密。

而好在，知道這個秘密的人，現在還活在這個世界上。

否則就隻能像後世的史學家一樣，看着各種記載不一的文獻資料，去揣摩爲什麽，當年阿斯嘉德的魔種勢力，在整個陣營的實力都在蒸蒸日上的時候，明明最有潛力的蘇慕白和格裏菲斯會遠走北地，重新建立起來另外一個勢力。

是不爲外人所知的阿斯嘉德内部的聖堂權力鬥争？

還是理念上的沖突？

又或者是一些更加離譜的情感糾葛？

曆史的真相是……

“當年，在第四次淨化戰争以後，奧古斯丁受到重傷，幾度瀕死，最後好不容易靠着撒冷山内部的火山之力活了下來，卻不得不閉關。”格裏菲斯的聲音娓娓，讓人忍不住沉入故事中，“在閉關之前，他要選一個繼任者在他閉關期間幫他處理整個阿斯嘉德的事務。”

“原本，你父親是最好的人選，因爲他是所有人天賦最高，實力最強，也最受奧古斯丁器重的人。”

“這個結果本來無可争議，但爲了相對的公平起見，還是進行了一場試煉，試煉的内容是進入奧古斯丁的精神世界，走的最遠的人，勝出。”

“最後的結果毫無疑問，是你父親勝出了，但他在勝出的第二天找到了我，然後在奧古斯丁徹底沉睡以後，我們帶着不多的人離開了阿斯嘉德。”

“爲什麽？”蘇君炎聽到這裏，已經有些懂了，蘇慕白一定是在奧古斯丁的精神世界裏看到了什麽，才導緻了最後的結果。

他這句爲什麽，實際上問的就是，蘇慕白到底看到了什麽。

到底是什麽，會讓蘇慕白毅然放棄當時已經不弱的阿斯嘉德的勢力，遠走北地之國那種苦寒之地，重新經營。

是不服氣嗎？

是不想屈居人下，想要自己去闖出一片新天地嗎？

如果說是這個理由，蘇君炎也完全可以接受。

因爲蘇慕白就是那種人啊，他是在惜敗給光王海因裏希以後，爲了變強，可以不惜花費十數年的時間，隐藏在人類世界裏，結婚生子，最後又殺妻棄子的人。

他做事總是離經叛道到了極點，卻絕對有他那麽做的理由。

“不是不服氣。”格裏菲斯數百年的人生智慧，讓他足以一眼就看穿蘇君炎的想法。

“事實上，你父親在那之前，一直都是奧古斯丁最堅定的支持者，他可以爲了奧古斯丁的信念去死，但他看到了那些東西。”

“到底是什麽東西？”蘇君炎完全被格裏菲斯吊起了興趣。

“當時，試煉的人有四個，我，你父親，霍恩海姆，西門夜樓，西門夜樓是最先倒下的，霍恩海姆在看到那些東西之前也倒下了，但我很懷疑，他其實是已經感覺到了那些東西，我和你父親都看到了那些東西。”

“那是……一個人的欲望。”

“一個人的欲望？”蘇君炎不解。

“或者說，是一個人的夢想，心願。”格裏菲斯又形容了一下，然後總結道，“我們看到了太陽，月亮，世界的進程，萬物生長，虛空的由來，一切的一切……”

格裏菲斯說的這些，其實蘇君炎也看到過，在他和奧古斯丁的分身的幾次交手裏。

那就是奧古斯丁的力量的展現了，的确是無比的宏大，充分體現了這位魔種之神的強大，還有浩瀚。

但如果僅僅隻是看到這些的話，也不至于讓蘇慕白出走吧，還是說，蘇慕白害怕了？

也不會啊，蘇慕白，絕對不是那麽容易害怕的人。

相反的，他隻會覺得奧古斯丁無比強大，然後會想方設法地超越他。

所以，最終，到底是什麽？

在那一切的浩瀚之後？

“我們看到了，奧古斯丁，将這一切都吞噬了。”格裏菲斯，一字一頓的，面無表情地将這句話說了出來。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仿佛是又一次看到了當年的那個景象，無窮巨大的世界裏，一個男人，一口将那些無比宏大壯觀的一切，都吞噬了。

光是去想想那一切，就覺得巨大的令人生畏。

而一個将這一切都吞噬的人……

“看到這裏，我就承受不了，不得不退出那場試煉了。”格裏菲斯頓了一下，“後面的事情，都是你父親複述給我聽的，我雖然沒有親眼看見，卻已經可以想象，因爲那恐怖的吞噬，我不會懷疑，奧古斯丁最後會那麽做。”

“他最後做了什麽？”蘇君炎的呼吸也有些微微的急促。

那個答案，已經近在咫尺。

一個讓蘇慕白恐懼的秘密。

真相。

願望。

夢想。

“他……想要吃了我。”

他……想要吃了我。

格裏菲斯複述出這句話的時候，已經完全不是他平時說話的語氣了，那是一種略帶着一些焦慮的，有些不敢置信，又有些驚恐，最後是憤怒的情緒。

毫無疑問，那應該就是當年，蘇慕白在赢得了那一場試煉以後，在所有人面前裝出若無其事，甚至無比興奮，卻在事後無人的時候，找到了唯一同樣見過了體會過了那種恐懼的人，格裏菲斯，吐露心聲的模樣。

他想要吃了我。

他，就是奧古斯丁。

奧古斯丁，要吃了蘇慕白。

無論是從字面上理解，還是更深層次的東西，都足夠令人恐懼。

但仔細想想，一個想要吞噬宇宙萬物的人，再吞噬一個蘇慕白，也沒什麽不可能吧？

更或者說，是必然的。

“他的夢想，就是吞噬一切，将所有人，這個世界，都融入進他的身體裏。”

“所以，你可以明白，爲什麽我會這麽……害怕他了吧？”格裏菲斯說到這裏，沉默。

蘇君炎也沉默。

真是一個，令人不安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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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