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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六章還魂


一夜無夢。

翌日醒來,天光大亮。

秦轶挨着姜容的側臉蹭了蹭,仍舊閉着眼,滿足地歎息了一聲。

待得徹底清醒,他撐起身體,細細看着身下的人,伸手輕輕描過她的眉眼,觸手生溫,柔軟細膩,他的阿容,身子是溫熱的,猶如生人。

隻是沒有呼吸和心跳。

也不再和他嬉笑打鬧。

秦轶俯身,含住她的唇瓣,先是溫柔地,一點一點啓開她的牙關,蓦地動作加重甚而粗魯起來,似惱怒似祈求似絕望,隻希望她能給他一點回應。

然而終究無用,她依然無動于衷。

秦轶喉嚨裏發出一聲低吼,又轉爲嗚咽,他将她緊緊地勒在懷中,抵着她的額頭,某種溫熱的液體從眼中墜落,落在她的臉上,順着她的眼角滑落而下,沒入發際。

良久,他睜開眼,眸子清瑩黑亮,裏頭倒映着她的影像。

拭去她臉上的淚痕,秦轶留戀地在她額上烙下一吻,緩緩起身。

并未讓宮人侍候,秦轶單手将自己和姜容兩個都穿戴齊整,随後抱着她來到了桃花林中的亭子裏,坐看外頭滿目燦爛無比的桃花。

他将她抱坐在懷裏,貼着她的耳朵,與她輕聲細語,描繪這春日麗景。

遠看去,花樹掩映間,兩人宛若神仙眷侶,可堪入畫也。

張伯輿小心翼翼地走近,躊躇了半晌,終還是開口輕喚道:“王上,兩年前青雲子獻上來的那塊石頭,您可還記得?”

秦轶瞥他一眼,不語,卻也沒出聲呵斥。

張伯輿放下了一半的心,繼續輕聲細語道:“那塊石頭裏,開出來人腦袋大小的一塊羊脂白玉,按着當初您和……王後的心意,如今玉匠已雕刻完成,您看是否要見見?”

秦轶鐵臂扣着姜容的腰肢,使她整個人背靠在他懷裏,他則下巴擱在她肩頭脖頸處,時不時側過頭親吻她一下,聞言動作一頓,道:“呈上來。”

“哎!”王上終于開了尊口,張伯輿心裏一喜,忙笑着應了,轉念又覺不妥,将這喜意按捺下來,颠颠地将玉匠給喚了來。

玉匠李庸,那一手玉雕功夫爐火純青,全國再也找不出第二個在玉雕上比他更高明的師傅。

所以當初那塊羊脂白玉便交給了他來操刀,另幾位雕工同樣不俗的師傅從旁協助。

李庸手裏小心拖着一隻兩尺見方的木匣子,穩步跟随在張伯輿身後,來到亭子外。

待行過禮後,李庸進入亭中,将匣子安放在石桌上,動作輕緩而穩重地打開來,将裏頭的一應東西俱都拿出來。

裝在木匣子裏的并非成品,而是待組裝的零部件。

九隻玉匣,一隻同色雕花的玉石底座,一隻雕刻而成的長條形架子,上頭分布有“枝條”,最上頭立着鴿子蛋大小的一顆夜光珠,便是在白日,也散發出一團柔和的白光,當真有如芝蘭玉樹也。

李庸将“玉樹”安放在玉石底座之上,繼而拿起一隻玉匣,在上面一通操作,便将玉匣變作了一塊巴掌大小的玉牌,上頭分明雕刻着一幅完整的畫作。

畫中男子擁着女子在花叢間漫步,言笑晏晏,正是秦轶與姜容兩個。

秦轶不禁抱着姜容坐直了身體,神色更爲認真。

李庸依次将其與八隻玉匣都還原爲玉牌的模樣,每一隻玉牌,正面都雕刻着一幅秦轶與姜容的畫作,背面則雕刻着雲紋與龍鳳。

秦轶道:“拿過來。”

張伯輿忙遞過來一隻玉牌,秦轶接在手裏,拿到姜容面前,“阿容,你看,這一幅刻的是我們乘鳳歸來,到了之後,你還向那對鳳凰各讨了一片羽毛,說要留着作紀念。

“這一幅,芍溪垂釣,溪邊開滿了芍藥,溪水裏頭魚兒遊動,你一看見,就說要釣了來吃。吃完後,你躺在芍藥叢裏,靠在我懷裏睡着了。”

……

秦轶每拿起一隻玉牌,便将上頭所刻場景與姜容細細道來,柔情缱绻,好像能夠得到佳人的響應。

張伯輿看着他這模樣,早已垂下頭去,不忍再看。

李庸将三隻玉牌嵌合在一處,構成了一面玉璧。如此,就有了三面玉璧。

每一面玉璧都由三幅小的圖畫構成,最終又形成一個完整的大的場景,渾然天成。

李庸将三面玉璧安放于玉樹上,最後,竟成了一架三棱柱形的燈盞。

在裏頭夜光珠的照耀下,玉璧流光溢彩,上面所刻畫的場景更加鮮活生動,簡直巧奪天工。

張伯輿帶着李庸靜靜地告退,将空間留給秦轶與姜容兩個。

走出一段路,張伯輿回頭看去,依稀能夠看見王上擁着王後,将燈盞拿到她面前,與她輕聲說着什麽,面上神色說不出的柔和。

秦國武都城外,盛元載帶着鬥笠正趕着一輛馬車,快速向城内駛去。馬車内,時而傳出一陣痛苦壓抑的嚎叫。

盛陽詢全身被繩索縛住,嘴裏塞着一團布,臉上青筋畢露,神情猙獰可怖。正是玄陰烈陽蠱發作了。

怕他受不住會傷害自己,盛元載隻得出此下策将他綁住,令他動彈不得。

每聽見一聲悶聲慘叫,盛元載眼中的戾氣就增添一分,握着缰繩的手便緊一分。

秦轶!竟敢将他阿詢害成這樣!他若是不讨還回來,他就枉爲人父!

三日後,秦轶正抱着姜容曬完太陽回來,喬玄就來報:“王上,盛元載那妖道來了。”

終于來了麽?秦轶眼中閃過一抹冷光,又不可避免地有些激動,道:“帶進來。”

在張伯輿的帶領下,盛元載背着盛陽詢大步走進宣室殿。卻未見到秦轶的人影,他也不在意,兀自将兒子放在一張椅子上,在旁邊坐了下來。

等了一會兒,才看見秦轶從内室裏走出。

盛元載看見他左臂袖管空空,心頭閃過一抹痛快,冷哼一聲,開門見山道:“秦轶,我來了,你要如何才肯解了我兒的蠱毒?”

不待秦轶說話,他接着道:“是要我将姜姑娘的魂魄送回她體内,是吧?”

秦轶放在膝上的手不由握緊了一下,沉聲道:“不錯,隻要你能讓阿容醒過來,孤就将解藥給你。”

就在這時,盛陽詢痛哼一聲,額頭上有大顆的汗珠滾落而下。

盛元載心中一痛,“好,不過你得先讓阿詢的痛苦有所緩解。”

秦轶手中朝着他射出一物,盛元載接過來,是一顆黑色的丹藥,他深深看了秦轶一眼,将丹藥喂進了兒子嘴裏。

不一時,盛陽詢果真好了許多,不再痛不可當,也沒有劇烈掙紮了。

盛元載忙問道:“阿詢,感覺如何?”

問完就反應過來,兒子嘴裏還塞着布團,忙扯了下來。

盛陽詢虛弱道:“父親,水……”

邊上張伯輿已經适時遞上了一隻裝滿了水的杯子。盛元載接過來,慢慢喂給他喝下。

将父子兩人安頓好之後,秦轶就派人去準備三日後盛元載做法要用到的一應物事。

日升月落,三日時間一晃而過。

桃花林深處,已經搭起了一座石頭平台,高約一丈,方圓兩丈,上面以混血的朱砂刻畫出了一個複雜圖案,姜容此刻就躺在中央。

林中除了盛元載之外,就隻有秦轶一個旁觀者。

本來做法期間是不容許任何人在此的,但是秦轶執意留下,盛元載也拿他沒法。

最後隻冷冷告誡一句:“不管發生何事,都不許打擾到我,否則招魂失敗,我也無力回天。”

盛元載說完也不管秦轶,面向石台上的姜容,神色一片肅穆。

他手上忽然出現一柄桃木劍,他在手心裏一劃,便有一篷血花飛濺起來。

令人奇怪的是,那鮮血并未落下,反而停留在半空中。他迅速打出一連串手印,鮮血化爲了一顆顆泾渭分明的血珠子。

他雙手一推,數顆血珠子向前飛去,聯合成一線,一瞬間擴散開來,變爲一張透明的血色光罩将平台上的姜容整個罩住。

同時,她身下的血色圖案亮了起來,将她微微托起,離開了石台。

盛元載身形陡然升空,揮舞起桃木劍來,林中萬千桃花瓣受到這股氣機的牽引,在空中飄飛旋舞起來,很快在他周身聚攏,變成了一個桃花囚籠,讓人看不清他的身影。

旋即,他手中蓦地擲出一物,正是那隻姜容模樣的泥娃娃,它從桃花囚籠中突飛而出,沖破血色光罩,落在姜容眉心之間。

“去!”盛元載大喝一聲,萬千桃花瓣向姜容飄飛而去,不停旋轉着将她籠罩在内。

“噗!”他口中蓦地吐出一大口血來,似乎遭受了反噬,身形陡然從空中墜落下來,連連後退,最後撞到一棵桃樹上,才站穩了。

秦轶卻沒注意到這一幕,而是将目光完全凝聚在了姜容身上,眼睛一瞬不瞬,緊張地注視着她。

盛元載緩了一陣,臉色才好了些,他擡手将嘴邊的血迹抹去,視線從秦轶臉上劃過,眼中閃過一抹詭谲的光芒。

姜容周身的桃花瓣好似突然間失去了控制,無力地飄落而下,那隻泥娃娃自己迸裂開來,化作萬千塵埃,散射到四面八方,不複存在。

姜容的身子也落了下來,秦轶忙跑了過去,正對上她驟然睜開的眸子。

他頓時一喜,伸手撫着她的臉,似怕吓到她一樣,輕喚道:“阿容……”(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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