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咯……”

葉政治回到房間，看到虎妞盯着屏幕傻笑個不停，顯然是被某些情節逗樂。盡管平日裏顯得人小鬼大，說話也是老氣橫秋，但實質還僅是一個小孩子。

在南海那邊，像她這個年齡段的小孩，此時正處在家人的溺愛下過着舒坦的暑假時光。不要說是看看動漫片，就是天上的星星，大人也會給他們摘下來。

而虎妞不僅成了留守兒童，還早早就辍學在家中放牛，承擔了家中的部分壓力。

葉政治來到虎妞身側，遞給這小饞妞一個大蘋果，但她卻熟視無睹，眼睛仍然興奮地盯着屏幕。隻是，她這個舉動讓到葉政治很是受傷，自己的好意竟然被忽視了，不由得伸手掐她的大餅臉。

虎妞的臉肉很嫩且富有彈性，感覺是掐橡膠一般，讓到葉政治忍不住掐住拉長。隻是虎妞的眼睛被屏幕牢牢地吸引住，根本就無暇理會葉政治，任由着他折磨。

葉政治拉了幾後，看到她沒有反應之後，最後隻好用蘋果擋住她的視線。這個小妞旋即反應過來，側頭望了葉政治一眼，臉上甜甜一笑。然後雙手抓住大蘋果，重重地在上面咬了一大口，果汁四射。

“虎妞，明天你還去卧虎山放牛嗎？”葉政治将書桌前的一本書，放回那書架上。

“去呀！”虎妞咽着果肉，艱難地回答。

“那麽遠，你過去不累嗎？”葉政治追問。

“不是很遠呀！”虎妞閃着大眼睛，仰頭望着他。

葉政治猶豫了一下，摸了摸她的那柔順的頭發，并沒有多說，自然更不會提那卧虎山可能出鬼的事情。

在将近淩晨的時候，葉政治終于接到了趙大錘的電話，得知那個古華強真的是一個賭鬼，最近在賭場的确輸了一筆錢。不過單從這些信息，斷定鳳凰加工廠的經營會出現狀況，顯得過于武斷。

青山鎮的賭徒老闆不少，在賭場輸錢也是一件很平常的事。

不過，這賭博一事并不是重點，這事其實證明了“幻覺”跟現實很吻合，而葉政治知道他身上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隻是希望今天晚上那被藍色火焰包裹着的指骨不要找上門來。

……

次日上午，夏日炎炎，樹木蒼翠。

一輛桑塔納在馬路上行駛，輪胎跟炙熱的地面摩擦出一股燒焦的味道，二個年輕人在小鎮周邊遊蕩着。由一間石料加工廠轉輾到另一間石料加工廠，如同兩隻辛勞的小蜜蜂。

嘟嘟……

車子停在馬路邊的一棵樹影下，從車上下來一個年輕人。他站在石材加工廠的大門處，仰頭望着那“阿誠石材加工廠”的紅漆牌子，默念着上面的幾個字。

“政治，這已經是青葉鎮最後一間了！”趙大錘的手搭在車門上，将腦袋探了出來。

原以爲自己兄弟是一個辦事爽快的人，但沒想到也有這麽墨迹的一面，這都将青葉鎮的石材加工廠逛了遍，結果還是沒有找到合意的。若是這家還不滿意，恐怕卧虎山的石頭就隻要留着做棺材了。

“你是在這等我，還是陪我進去！”葉政治将目光從招牌上收回，别過臉望向他。

趙大錘不耐煩地揮手，已經懶得下車，因爲葉政治每次都進去逛一去就回來，根本耽擱不了什麽時間。

“那你好好等吧！”葉政治的眼睛閃過一份狡黠，大步地走了進去。

阿誠石材加工廠的左邊傳來嗡嗡的嘈雜聲，那台大型切割機正在工作着，一塊數噸重的石料在大闆鋸下如同豆腐般被切割，石漿飛濺，被切成了一塊塊标準的粗材。

葉政治頂着這份嘈雜聲，踩着略顯硌腳的地面，放慢着步伐，留心觀察着這間工廠的狀況。

在一間棚屋中，有工人将切割下來的粗闆拉回旁邊的工作台，進行撇底、磨邊等流程，完成生産的最後一道工序。在廠房的空地，二個工人正在編号，将剛生産出來的标準石闆放在一旁。

“輕點！小心！小心！”

幾個工人正小心冀冀地将規格闆裝上一輛藍色大貨車，打算運送進去，進入石材的銷售市場。

無論是葉政治，還是阿誠石材加工廠，他們其實隻是産業鏈的一個環節，都需要互相依存。不過産業鏈的好處在于，你隻需要做好一個環節就能夠賺到錢。

像有些僅是給飲料企業生産罐子的工廠，能夠做到上市；有些給手機生産屏幕的公司，同樣可以做到市值百億；根本不需要你去做飲料或許生産手機，而青葉鎮這裏無疑是石材的王國。

嘩嘩嘩……

一個中年男人拉着一輛鬥車從棚房出來，上面裝着一塊塊剛切割剩下的廢料，凹凸不平的路面讓到廢料跟車皮發出撞擊的聲音。他從葉政治身旁經過，并沒有減速的意思，似乎是想借着這斜坡一股作氣沖上那邊的陡坡。

“小心！”

葉政治的眼睛餘光看到貨車上面，臉色突然駭然，一個疾步向前。他伸手攥住手柄，手掌跟鐵皮産生巨大的摩擦，讓到手掌感覺到一陣火辣。

轟隆！

那輛正在裝貨的藍色大貨車上，一大塊石闆從上面滑落了下來，砸得灰土飛揚。那拉着鬥車的中年男子愣在當場，沒有理會撲在臉上的灰塵，眼珠子慢慢地向上轉動，喉結艱難地咽動一下。

他心裏一陣的後怕，腳已經發軟。若不是這年輕人突然拉住車子讓他停了下來，他的腦袋現在肯定是要開瓢，這陣子老婆做的豬血恐怕是白吃了。

“什麽事？”

這邊的動靜不小，不少工人紛紛張望，不過看到沒有傷到人，都是松了一口氣。

“豬頭七，我告訴你多少次，裝貨要小心要小心！你是不是将我的話當是耳邊風？還是耳聾了，要是耳聾了就把耳朵割了，少在這丢人現眼。”一個正在吃飯的工頭聽到動靜從屋裏沖了出來，指着車上的一個年輕人就破口大罵。

上面的年輕人直接是萎了，根本就不敢頂撞半句，似乎也沒有意識到差點傷了人。

“小夥子，謝謝你！”中年男子好半響才回過神來，沖着葉政治表示感謝，目光變得柔和。

這中年男人約四十多歲，身材中等，長相憨厚，留着胡子，皮膚黝黑，穿着一套破舊的藍色工人服，腳下踏着一雙滿是灰塵的布鞋，一看就知道是一個樸實的工人。

“不客氣！”葉政治臉上苦笑。

從昨天開始，他發現身體變得更加的敏捷，眼睛也更加的敏銳，所以剛才捕捉到了車上的情況。發現有危險的同時，他的手反應一點都不慢，一下子就拽停車子。

若是在以前，恐怕今天是真的發生一起重大的傷人事故了。

“小夥子，看你很面生，你來這找人的嗎？”長相憨厚的中年男子将破舊的手套脫下，搭在那鬥車的廢料上面。

“對！請問你們老闆在嗎？”葉政治掏出煙盒，給他遞了一根煙。

“你認識我們老闆？”中年男子接過煙，疑惑地擡頭望着他。

“不認識！我剛剛包了一個山頭開采石頭，想跟你們老闆談談。”葉政治給他點了火，沒有隐瞞，直接說明了來意。

今天他逛遍了青葉鎮的七間石材加工廠，發現這一間最爲靠譜。盡管他始終相信着科學，但是不得不承認某些超乎想象的東西存在，他似乎擁有了鑒别企業的能力。

當然，這種能力似乎有限制，剛才車子加油的時候，他看着華夏石油一丁點反應都沒有！這一個限定條件，似乎跟企業的淨資産有關，隻能鑒定淨資産低下100萬的企業。

“阿誠石材加工廠，淨資産：89萬。”

“總負債：10萬。”

“流動資金：30萬。”

“點評：老闆經營穩健，并沒有盲目擴張，償債能力增強，長線看漲。”

“企業評級：a級。”

……

若單從從數據來看，這無疑是一間優秀的小型企業！在華夏企業資産負債率普遍高于50%的情況下，能将資産負債率控制在10%左右，這絕對不是一件容易辦到的事情。

現在這裏的老闆不僅做到了，而且還能夠經受住誘惑，在青山鎮的石料即将迎來一個黃金期時，他并沒有跟随潮流加大産能，而是繼續着他的穩健經營方針。

在某些人看來，這樣經營方式過于保守，會喪失一次又一次的發财機會。隻是外國的企業早已經證明，那些真正的百年品牌，無不是經受住着一輪輪“黃金時期”的誘惑。

在這一點上，華夏的鋼鐵業就顯得不合格。

2008年，全球遭遇經濟危機，華夏的鋼鐵業出口遭受重創，盲目擴張的弊端顯現，這注定會淘汰一批低質的鋼鐵企業。結果，被接下來的政府4萬億的新政策一刺激，看着大批鐵路、公路、高鐵、房地産等項目的獲批上馬，過剩的産能馬上變成了供不應求。

鋼鐵行業就像吃了興奮劑一樣，再次變成了暴利行業。

面對這個“黃金時期”，無論是國企還是民企都不淡定了，供不應求加上暴利導緻新一輪的鋼鐵産能瘋狂擴張。銀行也不管這些企業的死活，拼命地給它們貸款，給它們輸送彈藥。

隻是幾年之後，行業的冬天很快就來臨，産能過剩和需求大幅下滑，導緻市場競争日趨白熱化。而這時，銀行那張醜陋的面目顯露，它們開始收縮貸款，最終鋼企的利潤率隻有1%。

以一間上市公司爲例。陽安鋼鐵在寒冬來臨的第一年，2012年巨額虧損98億元。而數據顯示，從2004年至2011年，這8年裏陽安鋼鐵總共實現淨利潤28億元。

即在八年“黃金時期”賺到的錢，一年就賠個清光。

積極進取固然值得表揚，但能堅守本心、抵抗誘惑，就顯得更爲難得。相對于那些積極進取的企業，葉政治更希望跟這種穩健的企業合作，所以他決定跟這間石材加工廠的老闆面談。

“你是想賣石料給我們工廠啊？”中年男子側頭望着他，眼睛透露着幾分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