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居裏桃花漫卷，芬芳醉人。

前一刻是旗袍少女們的下午茶，桃紅淺綠杏黃，團團圍坐。輕松美好的，和尋常人家的小姐喝茶都差不多，然而到下一刻，張美溪就站起來身來：

“時間到了。”

聲線是一種工科女子的呆闆苛刻，沒有一點點留戀。

小桃把目光望向大理石桌面的茶幾，上面的西紅柿汁玻璃杯已經空了。放在一旁的大玻璃茶壺卻還有大半壺新鮮果汁。蝴蝶酥吃了兩塊，鳳梨酥吃了兩塊。山楂糕和綠豆糕都沒有動。

杏子也掃了一眼，笑着說：

“這已經不錯了。”

她知道小桃是什麽意思，好容易把大小姐叫下來，小桃子也使勁的撒嬌賣乖，一共才十分鍾。然而這已經不錯了，大小姐自己規定的下午茶時間，卻總是拖着。

杏子是有底氣的：

“這都是大小姐自己規定的。我們做助理的也爲難！”

張美溪狡辯：

“那是去年的大小姐規定的，今年的大小姐忙了。今天的大小姐就算了，明天的大小姐必須遵守這個規定。”

去年的大小姐，和今年的大小姐，是一個人，但是行爲吩咐上可以有很大的不同。嚴格來說，昨天的大小姐和今天的大小姐也是不同的，這屬于很複雜的學術問題。

杏子隻用了兩年時間，就從鄉下來的，隻陪大小姐讀過十多本舊書的丫頭，進化到能跟上慧文女中這樣先進貴族女校的課程。她的執行能力是一流的，然而激辯上經常不夠。

所以杏子大多數情況下都是服從。

小桃要聰明很多，做爲最得寵的女助理，她能簡單的就看懂大小姐的臉色，這次是不容商量了。

所以兩個人跟着大小姐上三樓，幫她穿上一份三五十公斤的鉛闆铠甲。三十五公斤，幾乎相當于一個大小姐。

張美溪說：

“以後可以用金屬拉絲來制作放射服，現在太複雜。就湊合吧！”

不光是防輻射服，就連太空服，潛水服，她也可以提三兩條有用的意見。隻不過想的太深，太遠。難免會忽略一些東西，罐裝酸梅湯她當然也想過，隻不過資源要被優先用到更重要的地方，罐裝生物類藥物顯然算是更重要的。至于彩虹布那就真的屬于完全被忽略的内容了。

桃子和杏子被趕出實驗室。姐妹兩個一起下樓，桃子親熱的挽住杏子的胳膊：

“你還有多少的任務？我也來一起幫忙！”

杏子的任務很複雜也很簡單，她要看報紙，然後做出簡單的總結來交給張美溪。張美溪沒有太多的時間讀報紙，但是這是她最關注的地方之一。

英國的秘書托馬斯，科學院的秘書艾米，高校長，周二少爺，莉莉小姐，杏子。都有相似的任務。他們的關注點也各有不同。

周二少爺會自認爲他可以處理所有的問題，處于成長期的杏子會認爲所有的問題都好複雜，根本沒辦法處理。然而有一點是相同的，他們都一起忽略了報紙上越來越多的尋找武久山的廣告。

……

法租界，戒備森嚴的紡織廠老闆滿臉橫肉的公館。

一個黑衣保安彙報說：

“三十輛車，馮老大不願意管了。”

這年頭，做黑幫頭子也是有水平的。布置手下找人是可以的。但是查三十輛汽車的車主。馮老大立刻拒絕了。

三十輛德國産戴姆勒皮卡車，還屬于概念型号的性質。一共就隻有三十輛，擁有者還不僅僅是非富即貴的性質，這種車子是軍隊用的。

權貴們窩在上海灘的租界裏。追求車輛的舒适性，選轎車。隻有軍隊才要求載人數量和裝貨數量，對汽車的越野性能要求高，選卡車。

軍隊！黑幫頭子馮老大果斷的縮了。他能在上海灘耀武揚威，是因爲幫派在一定程度上填補了基層權利的空白。至于軍隊，那就是另一個位面了。

滿臉橫肉心情不爽，拿起一隻茶杯想摔！

陪在末座的福花染坊老闆出主意說：

“武久山染的布料花色太多，看樣子也不是爲了軍隊用啊。”

軍隊的服裝，黑的藍的正常。桃紅杏黃之類鮮嫩的顔色，就很不合适。

“那你還有什麽好辦法，快說出來。”尖嘴猴腮問。

染坊老闆立刻說：

“這車要大部分都是軍隊用的，軍隊又和染料的事情不相幹，不是軍隊的少數幾輛，不是就更好找了嗎？”

這話說的頗有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意思。

滿臉橫肉一拍大腿：

“對啊，說的有道理。”

尖嘴猴腮是更狡猾一些的：

“這樣詳細追究起來，這人來頭還真是不小啊！”

滿臉橫肉裂開大嘴巴笑，橫肉來臉上抖動着：

“來頭大怕什麽！”

染坊老闆立刻腰闆挺直，一臉佩服的神色，看人家，生意做得大，就是豪氣！

然而滿臉橫肉接着說了一聲：

“來頭大咱們就供着，做生意一起發财，都是好事啊！”

第一句話說的那樣豪爽，第二句又立刻認慫下來。

民國的紡織業，說起來浩浩蕩蕩的是個大産業。然而詳細的追究起來，他們的機器都是進口的。對洋人獻媚的事情，滿臉橫肉也做的熟練。死命壓榨工人的事情，滿臉橫肉也做的熟練。社會大了，分工各有不同，滿臉橫肉吃的就是中間這碗飯。

社會分析學家認爲，民國的社會統治階層，是大地主、大買辦資産階級。

滿臉橫肉決定剔除軍隊，縮小範圍，就吩咐了他的保安隊繼續追查下去。這一查，真是出了問題。還有另外幾家紡織工廠主，擁有戴姆勒卡車。

有句俗話說，無巧不成書。偏偏就是同行。還有一句俗話說，同行是冤家。競争的時候是冤家，遇到大災大難的時候又要抱成團兒。

還有一些人品理念不同的原因，滿臉橫肉和尖嘴猴腮跟其他幾家紡織廠主有多年的互相鬥争經驗，他們去查人家，很快就被人家察覺，并且反追查了。

最後這個秘密逐漸公開，整個紡織也都在傳說，有個叫武久山的，手中掌握着一種祖傳的染料，染料有很神奇的效果。

如果拿到那種染料的配方，整個上海的紡織工業必定會前進一大步。關于這種染料的事情，蛛絲馬迹也很多。甚至有不少人拿到了成品布料。

然而偏偏就找不到人，隔着最後的一層窗戶紙，捅不開！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