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卡呀！”張太太聽了這話，把眼睛微微的眯了起來，帶着一點回憶。

“我記得，溪兒昨天是戴了發卡的。”

不管怎麽說，張太太對女兒的各種小事還是很上心的，她帶了些遺憾一樣的說：

“溪兒這孩子，打小就是這一樣古怪，不喜歡首飾的，總也是素着頭。現在的時髦也真是說不清，素着頭的明星也很多。”

黃四舅媽雖然今天就是爲了這個來的，也很嫌棄自己家五房不争氣，但是她有點希望私底下再跟張太太溝通，所以就說了一句打馬虎眼的話：

“鴻運樓這燕窩，做的是越來越好吃了啊，你們都嘗嘗。”

黃家的四房的小姐立刻接着黃四舅媽的話說：

“鴻運樓就是燕窩做的好，聽說他家每天單是挑燕窩的小工，就有好幾個，隻管着一樣。”

挑燕窩的毛是個精細的活計。不管怎麽說，吃鴻運樓也算是一體面的事情，世家的小姐們，好多都像了解自己家的廚房一樣，了解鴻運樓。

現在的服務産業實在是發達，鴻運樓包廂做的好，送待客用的外賣菜也很有一套流程和規矩，飯菜用的餐具都是酒樓提供，有特殊的打包運送手段，等主家吃完了。還有專門的夥計過來回收餐具。

他們的每一種服務，都會客戶之間互相宣傳流傳。

白家的小姐也是願意就這個話題聊一聊的，她說：

“我們前陣子去吃日本人的石榴園，把燕窩做成鹹味兒，也很特别。”

“哎呀，那還怎麽吃，這這外國人做事就是野蠻。西洋吃生牛肉，東洋吃生魚。”

黃四舅媽聲音裏帶了些驚訝怪異。

白小姐捂着嘴巴笑：

“生的有什麽要緊，我們自家吃的黃泥螺，不也是生的？他們做燕窩還挺好吃的那，改天你們都去試一試。”

“黃泥螺都是酒糟的。跟他們直接吃生可不一樣！”

“人家也是有很多拌料的，酒也有的。”

大家這樣一說，本來張美溪發卡的話題就算岔開了。

可白家的二小姐是一個女中的豪傑，喜歡做一些抱打不平之事。她野蠻的把話題又拉了回來：

“黃六妹真是過分。昨天婚禮上，竟然把溪兒妹妹的發卡要走了，火鑽的發卡啊，那麽貴重的東西。”

大家一起都扭頭看向了張太太，看她怎麽說。

“她們姐妹倒是要好。”張太太臉色淡淡的。随便評論了一句。

她決定再詳細問一下女兒，這個到底是怎麽回事，看大家的樣子，都是很關心的。

張太太評論完了，這個話題就算結束了。丁小姐用銀勺子挖了一口燕窩吃，嘴巴裏含混的說了一句：

“那得多貴啊。”

這樣貴的首飾被要了去，是可以推理出很多事情的，張家的大小姐太怯弱，黃家的六小姐太臉皮厚。兩家的大人都是什麽樣的反應？後續會如何？

……

吃過了午餐，客人們都各有心思。私下都有體己的話想跟張太太說，都想等别人走了，自己開口說，所以竟然一個告辭的也沒有。還是堆在客廳裏喝茶消食。張太太借口去更衣，離了人，用手捂着嘴巴打哈欠：

“今天也是稀罕，莫名其妙就待起客來。”

張太太并不喜歡中式的待客，她身後的女傭賠笑說：

“過幾天的端午節，太太要怎麽安排？”

張太太繼續打哈欠：

“問一下老太爺再說吧。”

親戚們都不走，做主人的當然不能趕人家走。還好這些人都可以自己找娛樂的方式，很快就商議定了打牌。

黃五舅媽、丁太太、白太太本來就是牌桌上的宿敵，三缺一，張太太隻好上桌陪着。各家的小姐們都是坐在自家母親身後看牌。

三位太太都是每人兩個女兒，這樣很顯得張太太膝下蕭瑟，她又心不在焉，一直的輸錢。黃小姐們都說：

“我們幫着姑媽打！”一起挪到了張太太背後，讓她氣勢大壯，局勢翻轉。最後總算下來，竟然赢了上百銀元。

赢錢了要請客是素來的規矩，張太太想了想說：

“要不咱們就去金鼎軒？”

恰好這個時候張家大爺也走上樓來換衣服，他也征求大家的意見說：

“等下去金鼎軒吃飯吧？”

夫妻兩個目光交流，都是有些無可奈何的樣子。

去金鼎軒，女客們都是贊同的。

張家大爺走下樓去書房裏，拱手說：

“太太們打牌赢了錢，要去吃金鼎軒，咱們少不得要護駕了！”

黃四舅舅是最貼心的自家人，他說：

“怎麽好連着打擾兩次，你又這麽忙。”

下午也是拜帖不斷，都被張家大爺推辭了，專心陪着這些老親，都是被大家看在眼裏的。不過今天是大家第一次上門，以後就難說了。

白先生立刻接話說道：

“就去金鼎軒吧，我來請客，正好讨教一下這個汽油研究院到底是什麽章程，張兄這樣的能人不露相。”

山東鄉下來的老張家人最奇怪的就是這一樣，張家的聽差總是能兼任平安藥廠的差事。張家大爺過來這麽短的時間，竟然能混到這樣顯赫的名譽地位。

雖然民國沒了皇帝，是個胡亂封頭銜的年代，但是你自家封了，總是要别人也承認才好。張家大爺這個石油研究院的院長，看樣子洋人們都很捧場，沒有人質疑的樣子，這就是很了不起的事情。

丁先生也打着哈哈說：

“張兄有什麽發财的門路，請一定要幫襯我們一些啊。”

老親之間就是這樣，會赤果果的打聽隐私，要求幫襯合夥之類的。

張家大爺笑：

“此事說來話長，我們搬來上海，全靠老親們幫襯。當然是沒有什麽隐瞞的，大抵說起來，就是給藥廠一些投資，研究石油的成分和效用，汽油隻是最普通的一種用法。另外的就是一些塑料用品，石油還可以用來做衣服的。”

投資！老親們互相看看，瞬間明白過來，這實在就不算什麽竅門了，說白了，不就是買官嗎！這條上進的門路，是自古就有的。

不管是晚晴還是民國，隻要願意花錢，總是能買一些光鮮的頭銜。

近年來的上海，大家都不太願意在這個上面花錢，更換的很快，也沒有什麽油水。

……

（晚安好夢！）(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