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子雨季連續一個多月，整個上海都是濕漉漉的，大多數人家都用起了炭盆烤衣服，不然洗完了衣服多少天不幹。有些人家不講究，直接用原木闆做床，然後從床闆上長出蘑菇來。

張美溪每天的衣服都是清潔幹爽新換一次，有時候甚至要換兩次，都是身邊女助理們的功勞。

等到雨水一結束，太陽立刻顯示出火爆的威力來，地面上積攢了一個多月的水汽，隻一兩天功夫，就被蒸發的一幹二淨。

張美溪運動的少，坐在平安科學院裏看了一天論文，配合了電扇，日子過得還算輕松，到晚上坐車回船上，又吃了些晚飯。全身開始膩膩的汗黏貼的難受。

所以吃了飯，張美溪就說：

“我們去外面吹海風。”

甲闆上的海風帶了些腥鹹的味道，一側是人間的上海灘。天上的繁星和地上的燈火連成一片。另一側是蒼茫無邊的大海，繁星投射下來仿佛被海國的精靈偷走了一樣。遙遠的地方傳來些嗚咽的呼号之聲。

船舷很高，直接到了張美溪的腰部，上面又加一層護欄，和她的下巴齊平。

空曠遙遠的天海之間，越發顯示出普通人的渺小伶仃來。

才呆了五分鍾，杏子就找了過來，笑着說話：

“大小姐，端午節的規矩，是要沐浴蘭湯的，已經給你準備好了。”

屈原《九歌.雲中君》“浴蘭湯兮，沐芳華，采衣兮若英！”

張美溪跟着杏子走去一件寬闊的船艙，看見裏面已經備好了一個雙人床般的大白瓷浴缸，水汽氤氲，異香撲鼻。

“這個是蘭花？”

張美溪湊近了一些，用手扇開了水霧。

杏子還沒有說話，一邊的小助理金環已經搶先答了：

“大小姐，這個叫佩蘭，其實是菊花的一種。也能直接泡茶喝的，一片葉子就能泡出香噴噴的一杯來。”

杏子笑着拍了一下金環的背：

“你快出去吧，說的什麽鄉下妹見識的話。”

她轉頭向張美溪解釋：

“這都是三少爺送來的，老大的一包。全家用也夠一年了。”

張美溪擺手：

“那我們就洗一下，反正已經倒進了浴缸，總是不能喝的了。”

幾個女助理歡喜的幫她洗了頭，又要扶她進浴缸。張美溪忽然帶了一點害羞，擺手把她們趕了出去。

她自己走進浴缸裏。坐下來的時候，越發覺得浴缸寬大了，雙手可以伸展開來，都不遠遠不到邊緣，遊泳也是可以的。水分充沛，清脆欲滴的佩蘭葉子挨挨擠擠的浮在上面一層。有些像薄荷的葉子，味道是一種太過濃烈芬芳。

洗過了蘭湯浴，連家常穿的半舊湖藍衫子都帶了些清香氣。每一處肌膚的毛孔都帶着清爽，再出去甲闆上走幾圈，覺得心胸寬闊了多少倍。衣衫飄飄帶了些手可摘星辰的仙靈意境。

看見杏子一直還跟在身邊，立刻推薦她說：

“你快去換水洗一次呀，這個端午蘭湯浴的規矩風俗，是對皮膚有好處的，咱們連續要洗幾天。”

杏子屈膝行禮，遵命去沐浴。周三少爺遠遠的走過來，穿了一件對襟的汗衫，兩個人并肩站了，用手扶着船舷，看海上的繁星。

周三少爺說：

“我隻能認的少有的幾個星。聽說以前的人航海，可以靠星星定位的，隻是地球太大，如果飄過了十幾天。星星也會很大的變樣。所以還得靠指南的技術，科學是厲害的。”

張美溪笑着說：

“搜集足夠多的星圖就不怕變化了。最怕的是雲層太厚。其實指南的儀表誤差也很多，磁場會有很大的變化。将來可以用電腦來搜集詳細的圖紙，用發射衛星的辦法定位。”

周三少爺轉頭看向她，小老虎般清澈烏黑的圓眼睛裏映了些星光：

“大姐姐懂的太多了，講這些話。我總也跟不上。”

張美溪誇獎他：

“其實你也是聰明的，長的是英雄樣貌，心細蘭花香。”

她用了通俗話本蘇州彈評裏花癡瑪麗蘇的華麗台詞。

在明滅的星光下，周三少爺的臉立刻變成了深深的紅色。

……

第二天是端午的正日子，張美溪起床洗漱，杏子在她的船艙門口燒了艾草，又給她手腕上綁了一條五彩的絲線。

“彩絲是辟邪的。”

張美溪擡起手，湊到眼睛跟前來看，顔色豔麗，細分也有十幾種的彩絲，纏起來有手指頭粗細了。她笑：

“今年的規矩格外多呀！”

杏子答：

“這個是二少爺送來的！”

她把手腕子也在張美溪眼前晃了晃，絲線要比張美溪少很多。再看金環銀環兩個，就要更少一點。

張美溪搖頭，笑聲裏帶了些嗔怪：

“二少爺花樣這麽多，過節喜慶的事情，就該大家一樣才好。”

杏子擺手：

“她們可是不喜歡一樣的。”

金環笑着說：

“我們還有别的。”

端了一個木盤子給她看，裏面是幾十個系着絲線的香囊。

“這裏面是印着蟲子花的小黃魚。是五種蟲子，蠍子，蜈蚣，蜘蛛，蟾蜍，蛇。”

張美溪捂着嘴笑：

“原來這樣就把你們收買了。”

金環趕緊擺手：

“還沒有收買那，這個要等大小姐賞給我們的。”

張美溪已經收拾停當，準備出門上班，她笑着站起來說：

“既然這樣，就安排你一個任務，你負責把這些香囊發出去吧。”

金環屈膝行禮：

“是。”

今天出門先是直奔浦東的工業基地，這裏新添了一個功能，用作平安保安隊的工業基地。張美溪坐上福特車才發現，汽車夫是周大少爺。

周大少爺把車開到地方，利索快速的跳下汽車繞過車頭，幫張美溪開了門，伸出一隻手來扶着她。

張美溪先是伸出一隻穿黑布方口鞋子的腳來，又探出頭來，遲疑了一秒鍾，才把幾根細弱的手指按在周大少爺的掌心裏，借力下了車。

平安保安隊的蘇副隊長，個子很低，長相有些猥瑣，把張美溪引到辦公室裏坐了幾分鍾，周大少爺拍手說：

“有份禮物送給你，你先看看。”

一串四個平安保安排隊走了進來，個子都不高，身形也有些單薄。

張美溪笑着看向他們：

“這幾個，就是禮物。”

周大少爺也笑，口中白牙森森：

“特意給大小姐準備的，喜歡吧？”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