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九山從試卷上擡起頭來，看了一眼一團孩氣，正在用手抹着嘴角的萬先生。這位一直都在吃吃吃，現在竟然還強調要吃午飯，并且從她的語氣裏來聽，午飯是天下最重要的事情了。

吳九山恭敬的站起來：

“我這份試卷還得十多分鍾才能寫完。”

制藥技術那家強？上海浦東白圍牆。平安制藥工程師學校批量生産制藥工程師和技工。對學生的創新能力要求很低，用填鴨式的教育，迅速培訓出能夠背誦一尺高厚操作手典的學生。

所以平安學校的畢業試卷，每一科都是汁多味美，分量充足的。正常一份試卷的答題時間是一百八十分鍾，整整的三個小時。完全不需要學生的發揮，都是冷靜的客觀題。非對即錯，就連問答題，也會十分好心的提示本題目的答案一共是多少條。

“這樣啊……”

美貌年幼的女教員掃了一眼吳九山的試卷，腳步朝着門口挪了一步，像是下定了極大的決心一樣，又重新走回她的位置坐定：

“那我等你啊，要快些。”

吳九山運筆如飛，很快搞定了試卷。

女教員用一個檔案袋子将試卷裝了起來，帶他出門吃飯。

盛夏時節的中午，天地之間熱浪滾滾滾，幸好學校裏的梧桐華蓋亭亭，添了幾份涼意，讓人不至于發狂。

吳九山走了幾步，忽然停下說道：

“我的學生牌過期了吧？”

平安的學生管一天的三餐，憑學生牌吃飯的。

萬先生擺手：

“沒關系，我帶你好了。”

食堂分成學生食堂和教員食堂，萬先生偏偏選擇了學生食堂，兩個走進去，拿了餐盤開始選菜。吳九山很快選擇好了兩菜一湯一碗米飯。

找了個位置走下來，卻發現這位萬先生很是奇怪，每種菜品都要選擇，有的隻要一口。有的隻要半口的樣子。

選好了坐在吳九山的對面，向她解釋：

“我還兼任着食堂衛生的督查員，這裏的飯菜，我總要都嘗過了才算完成工作。”

吳九山點頭。心裏想着，這個工作還真是适應眼前的這位萬先生。萬先生是個嬌氣挑剔的女孩子，餐盤裏的食物雖然不多，但是她都認真的吃完了，可見這頓免費的午餐質量還算不錯。

吃完了飯回去。吳九山新拿出一份試卷，繼續奮戰。那個萬先生卻是半趴在辦公桌上養神，很快就到了下午開課時間，萬先生拿了教案徑直去上課了。

午後的房間裏靜悄悄的，吳九山奮筆疾書，雖然隻有他一個人，也完全沒有想到作弊，其實想要作弊，也是很難。題目量大而瑣碎，必須找準教科書的答案的位置才行。然而如果翻書，三個小時的題目，恐怕六個小時也寫不完了。

到了萬先生上課回來，收拾東西準備下班的時候，吳九山的第二份試卷也才剛剛寫完，他想着再寫一份，就請求道：

“請萬先生直接下班吧，我再寫一份再走。”

萬先生爽快的答應了，并且說明了明天早上九點再見。轉身出去了。可見這位萬先生雖然年幼，但是處事靈活。看人精準，能做到平安的教員，總是有幾分水準的。

夏天的白天很長，可是等吳九山寫完了第三份試卷。擡手看手腕上的表，已經是下午六點了，他站起來，略微活動了一下手腳，正準備奮戰第四份。

一個平安的管理教員走了進來：

“我要下班了，萬仙兒先生的辦公室也歸我來鎖的。你也該休息了，明天再來吧！”

吳九山認得這個教員就是今天上午帶他過來考試的那位，所以十分感激和恭敬的站起來，簡單收拾一下，離開了教員辦公區。

太陽雖然還沒有落山，平安校園裏的氣溫已經下降了一些。在片片梧桐樹的綠蔭裏，四周都是生龍活虎的平安同學們。

吳九山信步而行，不知不覺的走到了宿舍區，宿舍區是速成的建築，門口的窗下還有一排的水龍頭，年輕的男孩子貪戀那份清涼，除去洗手洗臉，總是會順便灌幾口，然後被宿舍區的管理員大聲呵斥，這種情景幾乎是****重複。

直到他們親眼在顯微鏡下看到，一口水裏十萬細菌，這才真正的遵守規定，然後有機會再教訓師弟們。

吳九山臉上挂着笑，忽然意識到什麽，止住了腳步。三個月前，跟随高校長出發去東北的時候，所有的行李都已經打包帶走了。甚至一個半月之前接到同學的信件。這裏早已經劃分給了新的學員。

幼年時代，經常會聽見說書的先生說道，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還并沒有什麽很深的感悟，然而現在才忽然有這樣的切骨的體會。

平安校園雖好，卻是會不斷迎來一批又一批的新人，送走一批又一批的舊人。新同學們歡欣鼓舞，那裏會體會到舊同學離去時候的衣戀不舍。

考試完了，就要離開了呀！

“吳九山？啊，真的是你啊，吳九山。”

背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吳九山猛地回頭，看見一個熟悉的同學快步走了過來，是他同屆學生裏的佼佼者。

同學用手攬住他的肩膀：

“回來啦？”

“是，你，你怎麽也在這裏？”

“哈哈哈，我留校了，做教員，了不起吧，咱們這批隻留下十個呃，其它的都卷鋪蓋去工廠了。”

“都去工廠了？”

“也不是都去，其它地方也選拔了不少，反正都是平安的分部吧，你不是分配到了外聯部嗎？我看過紅榜？”

“有嗎？外聯部？”

吳九山一臉的茫然。

“我怎麽不知道？”

“那你明天再去畢業辦問一下呗，估計現在都下班了。”

同學熱情的攬着他的肩膀，帶着他往前走：

“還沒有吃飯吧？我帶你去吃。”

兩人一起去了教員的食堂，天色還早，食堂裏的白熾燈已經亮起來了。依舊是熟悉的餐具，熟悉的餐桌，熟悉的晚餐。

吳九山和同學交流了一會兒，才正真的心胸暢快起來。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那是别人家的事情，平安的學生卻是不同的，做一屆的平安學生，做一生的平安員工。每一個人都會有用武之地的。平安學校的鋼印，并不是刻在證書上，而是刻在血脈裏的。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