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大舅舅本來已經是參加過一次督軍府三太太的舞會，然後覺得過去玩的都是些小輩，所以也就沒有興趣再去。因爲他的級别擺在那裏，家裏也确實有一份孫督軍三太太發的請帖。
四房的兩個小姐過去奉承了兩天，終于達到了目的，黃大舅舅答應了帶她們去參加。因爲黃大舅舅也開始考慮聯姻對于自己的官途是非常有幫助的，這兩個侄女十分能拿得出手。
至于五房黃六小姐，他根本就忘掉了。至于妹妹家的外甥女，就是外姓人了，也輪不到他插手。
黃家五房的女傭聽差廚子都是互相有來往的，喜歡蹦跶的黃五舅媽很快就打聽清楚了，非常憤憤不平也沒有辦法，唯一能做的就是過來找張太太抱怨一下。
張太太竟然上當，事實上她對于任何婚嫁有關的新聞都是有興趣的，她人生最大的事業也就是如此了。
當時萬仙兒的媽媽也在，幾個太太都是家中有女待字閨中的，嘀咕了一陣子，都對督軍府中的相親會很有興趣，黃五舅媽就建議說：
“阿拉是沒有面子的講，六姑太太過去說，大哥也一定會幫忙的。”
張太太擺手：
“這個不用。”
她招手喊來一個聽差，讓聽差去找張家大爺想辦法。
張家大爺聽了太太要求，非常的上心，吩咐錢主任說：
“督軍府的三太太辦舞會，你去打聽一下，看着能不能買一張。”
這也是一種在滿清時候就有的規矩了，如果有地方上的權貴來辦理大事，紅白以及生日三種，即使沒有請帖，提着禮物上門，也是不會被拒絕的。頂多就是安排吃席的位子邊角一些，跟主人搭不上話。
甚至乞丐們在大戶做紅白事的時候，幾十上百的結伴去賀喜，一般也能拿到一份賞錢或者吃上一次免費的飽飯。具體多大的排場，要看辦事人家的實力了。
在這三種公開的大事之外，另有一種太太們主辦的賞花會或者遊園會或者作詩會之類的。拿不到請帖的人就沒辦法上門了。有錢的商人會希望能參加這樣的聚會，落魄的收到帖子的世家會樂于轉讓帖子。
如果某個權貴辦某項聚會成了慣例，相應的就會有私下的交易發生起來，直白一點的說話就叫“買帖子”，請客的帖子都是可以買賣的，一般都是在外圍，主人家注意不到的地方。
在清朝的時候，這個風氣流行起來，甚至是皇帝出門參加的大宴，邊沿末尾不打眼睛的地方，也會有那豪闊的商人來買。
張家大爺自從有了一個院長的大名頭，在上海灘是非常有頭臉的人物，經常會收到大量的帖子，他參加的很少，相應的，有些人家覺得自己交情不夠面子不夠，請不動他，所以也就不好意思發了。
錢主任拱手說：
“這個不用買，現在孫督軍一直給張家面子的，帖子也許已經有了，我回去查查單子。”
每天收到的帖子太多，他也是不太确定。況且是督軍姨娘辦理的聚會，張太太原本是沒有交際過，不發他們也是正常的。
張家大爺強調說：
“那你想辦法，盡量弄一張過來。”
他一貫都寵溺自己的太太，希望盡量能滿足她的要求。
錢主任領了命令，直接去了辦公室，讓書記員找一找有沒有督軍三太太的帖子。這個書記員單管請帖登記存檔這一樣，每天的工作量也過大，他那裏記得清楚，一般都是揀着他認爲最重要的幾十種交給錢主任。剩下的簡單登記了，存檔以備查找。
他每天上交的帖子，十有八九都會被打回來。至于他存檔的帖子，上面一次都沒有要求查找過。又因爲工作量大，所以登記的流程越來越簡化。
現在猛然聽見說讓找帖子，書記員腦門冒汗，又喊了幾個同事，幾人熱火朝天的翻找了起來。錢主任等了一會，見他們還沒有找到。也懶得再等。
直接搖了電話，找到一個孫督軍府上經常和他聯系的牛副官，讓副官幫他要一張帖子。副官跟随着孫督軍，辦理的都是軍政大事，對閑情逸緻的交際舞會也不了解。況且每人都有單獨負責的事務，孫督軍手下跟他同一級别的副官總有上百個。
牛副官單一負責平安這一塊，知道自己的任務巨大，非常受督軍看中，對平安方面的請求很上心，去找同事打聽了舞會的詳情，又到督軍府，讓聽差去通報求見三太太。
三太太的三兒子剛剛滿一周，非常受督軍的寵愛，恰好督軍正在三太太房裏看她們母子。現在聽傭人是說牛副官求見。
他擺手說：
“我正要找他，一會兒就回去，讓他在辦公室等我。”
傭人糾正了一句：
“牛副官求見的是三太太。”
孫督軍臉色頓時有些黑了，不過他的三太太是個伶俐人物，十分察言觀色，她故意笑着打趣說：
“叫他進來說說，看有什麽事，總不至于是來調戲我的。”
牛副官進來，把平安的張院長要帖子的事情說了一遍。孫督軍非常喜歡。三太太也覺得很有面子，她的太太外交取得了豐碩的成就，是可以幫助督軍的左膀右臂了，遂笑着解釋說：
“我本來是送給他們家兩張那，一直沒有回音，大約是中間出了什麽差錯。”
孫督軍說：
“如今能辦事的人越來越少了，我命令發送出去，都是多少的不放心，頂着軍法如山，不執行就砍頭的大規矩，十成裏也才能辦到三成。這個請帖，我還是親自送過去的好。”
三太太忙忙的叫女傭把她常用的帖子取來。孫督軍簡單的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穿的是藏青的軍常服，款式簡單的一個勳章也沒有戴，自以爲很親切得體，接過帖子就喊了牛副官做随從，直接上門去送。
牛副官見自己上峰這樣麻利，有些擔心平安那邊禮儀不通順，所以一面抹汗，一面快步行走，急急的搖了電話通告給錢主任。
錢主任剛剛聽見辦公室的書記員報喜，找到督軍府三太太的請帖了。又收到牛副官的電話。隻得歎一口氣，去找張院長回報。
張院長沒有辦法，按禮節隆重又熱情的又堅持原則接待了孫督軍，足足的應付了三個小時才得以解脫。擦了一把汗，拿着三本帖子，回家交給張太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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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