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不帶你？你這個不是來了嗎？你這件衣服的料子，還是我跟六姑媽一起挑的那，我當時就說，六妹穿這個好，一起參加舞會去。”

黃五小姐撒開表妹的手，又去拉住了堂妹，怕她發飙做出丢人的事情來，神情帶了點讨好。

黃六小姐指責起來：

“你們用的是大伯父家的請帖。”

黃五小姐呵呵的笑：

“你是不懂的，姑媽家的面子要更大一些那！”

“是嗎？”

黃六小姐的眼神在迷茫和清明之間反複轉換了幾次。

“我可是搖了好幾次電話你了，你們那個做飯的姆媽接的。說你不在家。”

“是了，我在表姐家裏玩遊戲。”

在三兩句話，話題就轉了幾次，黃六小姐興趣轉移，很簡單的就被她的堂姐們安撫下來。

孫督軍現在是手握生殺大權，位高權重，其實算是新發家的。孫七小姐聰明靈慧，同時應付上百個名媛小姐還是有些吃力的，她隻跟張美溪說了兩三句，就很快被其他小姐打岔帶走了。

此時黃家四房的小姐們也已經做好了決定，要照顧自家的呆憨堂妹和古闆表妹。伸手拉了兩個妹妹，同時招呼了一聲萬仙兒：

“我們去那邊坐！”

那邊是一個角落裏，有她們的熟人盛小姐和宋小姐，可以慢慢的詢問，表妹和孫家三太太孫家七小姐說了什麽。

那邊盛宋兩位小姐已經熱情的沖着她們招手，并且在黃小姐介紹完身份之後就迫不及待的問：

“你們和三太太很熟悉的樣子？”

張美溪笑：

“今天才第一次見。”

又問：

“孫七小姐和你們很熟悉的樣子？”

張美溪答：

“今天才第一次見。”

雖然是第一次見，但是看見她們那樣被優待的樣子，其中是必然有些關系了，所以緊跟着又問：

“你們是跟着家裏人來的？”

這個家裏人指的是可以帶他們來的長輩了，民國的名媛淑女們，甚至于公子少爺們出來辦事，往往要先提一句自己家父祖的名号，這樣很快就能和世家們拉上關系了，單提自己的名字是沒有用處的，關鍵是姓氏和家族，類似于我爸是李剛之類的。

張美溪環顧四周，有來有往的，也開始問她們話：

“這裏的舞會是大家都隔開的？”

大約是身份的不同，張太太和杏子都被另外帶走了。

黃小姐們笑：

“我們不要站着了，還是坐下吧。”

于是幾個小姐笑着謙讓一番就坐，盛宋兩位小姐坐了上位，黃家四房兩位小姐是左側位，萬仙兒和黃六小姐是右側位，張美溪順勢坐在了最末位。

盛小姐笑着解釋說：

“舞會是另有場子了，今天是有一個好看的節目。等會兒要跳舞再換地方。”

張美溪笑着點頭示意知道了，閉嘴沉默。

孫督軍雖然粗鄙，經過這一兩年的統治，逐漸的被權貴們接受了，這從來都是一個磨合的過程。就像明末清初的權貴們慢慢的接受了滿清的統治，接受他們野蠻的服裝和習俗，又潛移默化影響着他們的語言和習俗。

督軍府裏有很多鮮明的武人特色，聽差一律是穿的軍裝，殺武裝帶。女傭們最顯眼，一律都是女式的軍衣，頭上戴一頂同色元寶帽。差不多就跟百年後的空姐們類似的，帶着些英姿飒爽的味道。

張美溪的一桌坐定了，女傭們順次上來，端了些瓜果點心。因爲這是舞會不是宴會，賓客們其實都是吃過晚飯才來的，所以供應的都算是零食。

她們這一桌子的主盤，是一隻大西瓜，西瓜被廚師的巧手切塊成三角形，如鱗片一樣擺列在一隻白瓷大盤裏，西瓜皮也被洗的幹淨，顔色翠綠的被巧手雕刻成孔雀尾羽的模樣。鮮紅配着碧綠，姿态栩栩如生。

黃小姐們拍手稱贊說：

“這個西瓜雕的手藝真巧。”

盛家小姐也笑：

“這個應該是鴻運樓的手藝，他們家專門做果盤的禦廚就有好幾個。”

另一個宋小姐笑：

“督軍府裏用的是鴻運樓的廚子？”

黃六小姐一伸手，抓起了一片西瓜，塞到嘴裏：

“好吃。”

她一邊吃着，另一隻手也不閑着，抓了一片西瓜給張美溪：

“甜，你吃。”

滿桌的七位小姐，頓時有四位臉色已經黑掉了，她們還正在評點這盤是水果的工藝和造型那，那位宋小姐甚至在想，即便不能做一首全詩，總也要找一句恰當話說出來，才不辜負這隻孔雀的高傲和美麗。

結果那，才上桌不到三十秒，孔雀就被扒拉成開膛破肚、七零八落的狀态了。

兩位黃小姐互相看看，心中那個悶氣啊，這個堂妹實在是已經不上台面到了喪心病狂的程度。事已如此無可奈何，總也要在外人面前補救一二。

黃小姐尴尬的應酬下去說：

“你們喝點什麽飲料？”

黃六小姐已經吃完了一塊西瓜，伸手又拿一隻：

“先吃西瓜，飲料等會兒再說，太占肚子了。”

這樣無恥算計的話也能在這樣的交際場合之下明白的宣揚出來。

兩位黃小姐欲哭無淚的時候，黃六小姐已經手法迅速的給自己兩邊的萬仙兒和張美溪各拿了兩塊西瓜，并且還往盛小姐那裏推了一下：

“我夠不着你的碟子，你自己拿哈！”

要說沒有禮貌，這還知道招待客人那。

盛宋兩位小姐交流了一下眼色，左顧右盼幾眼，黃六小姐這樣的朋友，她們是絕對不要交往的，她們要換一張桌子，立刻馬上。

那邊的主人孫七小姐已經勉強把名媛淑女們重新應酬了一遍，自以爲已經妥當了，再環顧四周，才發現小嫂子交代的重點照顧的那位小姐不見了。是姓什麽來的，密斯張？她有點焦躁不安的用一隻白布手帕虛虛的按了一下額頭的汗水，伸手招呼過來一個心腹女傭：

“剛才小嫂子帶來的那個小姐，那裏去了？”

女傭們不光是穿着軍事化的套裝，同時也具備了幾分軍事化的統籌記憶能力：

“那邊，大吊蘭下面的一桌。”

大吊蘭的葉子肥厚碧綠，葡萄大的個頭，水洩一樣流暢的滴落下來，一個纖巧的背影帶着幾分眼熟。

“嗯。”

孫七小姐點頭，小嫂子交代了要帶那位小姐坐主位的，既然她已經坐下了，可客不随主，隻好主來就客了。

孫七小姐搖曳着走過去，順勢坐在了張美溪的更下首：

“招待不周，還沒有要飲料麽？你們喝什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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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