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就在眸光交錯的那一刹那,何景元仿佛隔着靈魂看到了什麽,又回到了那些被鎮壓在自己内心深處,不願回首的一段段記憶之中。▲∴▲∴▲∴▲∴

荒遠的邊陲鎮,暗無天日的破舊牢房,陰暗潮濕的角落,剛剛止血結疤又被鞭打出的道道血痕,因爲隐忍,身上不斷滴落汗珠,流淌到皮開肉綻的地方,日複一日,這般的痛苦折磨叫人似乎上了瘾。身體明明極端虛脫,精神卻異常清醒着,看着自己的同伴不斷被人殘忍殺害,面對敵人的威逼利誘,他依舊閉着嘴巴。最終眼睜睜地看着所有人死去,唯他獨活着,和數十具屍體在牢房共眠。

不知道什麽時候關押他的牢房再也沒有人過來了,牢房裏慢慢進了水,那些渾濁的液體彙聚在他身前,蔓延到他胸口的位置。牢房,成爲了名副其實的水牢。而曾經的友人也已腐爛,散發着陣陣的惡臭,發絲飄散在水中,有的保持着臨死前雙目大睜,滿臉痛苦的模樣,有的卻連手足都無法完整。惡水和屍臭交融在一起,濃烈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作爲俘虜,他已然在一天天的痛苦中學會麻木,淡漠着等待着死亡的來臨。

可是上天終究給他開了一扇窗,任務失敗的他被敵人關押在私人監獄裏虐待暴打,後來不知怎麽着竟選擇了轉移基地。作爲俘虜,他被一并帶走了。

原本匆匆行路,敵人似乎暴露了蹤迹。最後不得不帶着他慌忙地在見不到天日的密林逃竄。隻記得一條火龍從他們腳後追來,不斷吐着舌頭,想要搜刮着活人的性命。

熱。鋪天蓋地的熾熱,灼燙着人的靈魂。

一路上他因爲赤足被亂石枯枝刺破了皮膚,本來就被人囚禁了太久,身體抵抗能力成倍下降,加上沒有得到及時醫治,在趕路的時候他病倒了。通紅着臉,身體發虛地被人拖行着。臉,身體,全身上下都是大不一的傷口。血流不止,最後落到了人群的最後。眼看着後面的火光快要把他吞噬了,而他也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樣,拖着他的人最後放棄了他。選擇逃命。看着人群越走越遠。倒在地上的他甚至能感受到火焰炙烤着他腳底的劇痛,他的神情一陣恍惚。

好像一個在寒夜被凍僵的流浪者,他極度渴望着溫暖的火光,在這漫天的紅光之下,似乎還能憶起家人的模樣。

家?家人?

他一時也想不起了,隻覺得好像很重要,可是現在心底空蕩蕩的一片,虛無地讓人靈魂都漂浮了起來。好想就這麽睡下去。讓火光把他吞噬焚燒,和這片土地融爲一體。随着山間風吟自由飄蕩。

可是,隐約間,他總覺得什麽被自己遺忘了。

想不透,記不起,鼻間慢慢鑽進一股烤焦的味道,似乎是什麽肉,不過自己腳底也發出着劇痛,想必,是他自己燒焦的味道吧。

呵,原來烤人肉是這個味道。

想到這裏,他莫名地笑了起來,咧着幹枯的嘴巴,眼睛有些幹澀發脹,他想,大概是被濃煙熏的。

烈焰就在他神遊的時候無情地卷上了他的身體,從赤.裸的雙腳繞過膝蓋,再經過大腿,慢慢傳達到上半身。他能夠感覺到,自己身上的每一處汗毛遇到火光後都急速卷了起來,仿佛想要鑽進皮膚裏,隔絕這份炙熱。可是皮膚的痛卻無時無刻地道出讓它們絕望的事實,它們已經無路可走了。于是知道真相的它們紛紛叫嚣的,折磨着自己的主人,好像要跟他同歸于盡。

被螞蟻咬一口,可能隻是酥麻,但如果一個人身上被數萬隻螞蟻裹住啃咬,又如何呢?積成多,就算是輕柔的羽毛,數量多了,也可以制造重如泰山的沉。此刻他身上的痛,真的是讓他疼得臉色蒼白,面容扭曲,青筋腫脹暴起,看起來極爲滲人。身上好似被金色的沙礫覆蓋了,連頭帶腳陷進了裏面,掩埋而窒息。

就在他被這份痛苦折磨地想要咬舌自盡的時候,突然,他混亂一片的腦海鑽進了一陣清涼,那股力量鑽進一分,他周圍的熾熱就削弱一分,滾燙的血液也似乎在它的潤養下慢慢下降了溫度。

唔,好舒服……

這種感覺好像是久旱逢甘霖,枯涸的河道裏注入了新的水澤,死亡漸漸遠去,意識也慢慢回歸。

良久之後。

猛地睜開眼,何景元眼睛裏慢慢散去了空洞之色,恢複了以往的清明。眼睛朝前掃了一下,他發現自己正躺倒在地上,渾身乏力,腮幫子酸痛着,口腔裏還有一股血腥之氣。心下一慌,他手指趕緊動了動,待稍微回複了力氣,他立馬支起身子。

“我,咳咳咳……”

不知怎麽了,他的喉嚨很幹,突然一開口,就癢得直想咳嗽。

“你先歇會别話。”

看到他有了動靜,一旁的葉暖才緩緩地從另一處地方走了過來。

就一眼,何景元愣住了。

以前他每次看到葉暖的時候,對方都是靓妝打扮,十足悠哉的模樣,可是如今的葉暖,頗有幾分狼狽。發絲被汗水淋濕貼在她的臉上,頭發也用一根樹枝随便捆紮着,甚至身上的衣服都有些髒髒的痕迹,像是在哪兒摔了一跤。可是之前對方都還好好的,到底怎麽回事?

餘光往周圍一看,何景元再次張着嘴巴。他所在的地方亂石橫生,政府特意栽種的景觀樹種此時也是悲慘地倒在地上,一片亂象,而身後不遠處原本靜淌的河道突然被攔腰折斷,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土坑,隔斷了兩方水流。

何景元覺得自己似乎是間歇性失憶了,前一秒他明明還在和别人打鬥。怎麽下一秒這地方就發生了這麽翻天覆地的變化,完全就不似之前印象裏的場景。

而且,那地上倒着的。是他的手下嗎?爲什麽沒有一個人起來,發生了什麽事?

不經意聯想到剛才記憶裏的屍體,何景元眼底一慌,趕緊看向場内唯二的活人葉暖道,“葉姐,這是怎麽回事?他們都死,死了?”

從一開始。何景元就是一個冷酷的男人,也隻有這時候,葉暖能聽出他語氣裏的脆弱和慌亂。

倒也沒有再捉弄他。葉暖隻是輕輕地搖了搖頭,“他們都沒死,隻是跟你一樣,昏迷了而已。”

“那這裏是怎麽回事?怎麽變成這個樣子了?是誰使用了殺傷力武器?”

大概是聽到手下沒事。何景元微愣了幾秒就恢複了尋常的冷靜。眼睛直直地看向葉暖,如是問道。

“你還記得自己之前在做什麽嗎?”

皺了皺眉,何景元自然記得自己之前是在與神秘的實驗人員交手,可是然後呢?微眯着眼睛,他想起了最後那一雙通紅的眼眸。

“……那雙眼睛!”

缺失的記憶在下一秒就迅速回籠了。

他記得在他和另一人打鬥的時候,葉暖突然出手攔住了他,似乎是要救另外的那個人,他正想問爲什麽。可轉眼就望進了一雙詭異的紅色眼睛裏。再接着就聽一道巨大的吼聲破空而出,仿佛可以直沖天際。而那聲音帶出的氣浪更是直接把他掀翻在數十米之外。耳膜都快震破了,鮮血也止不住從他嘴裏冒出來。

而這還不是終結。

之後他就看見一道纖長的身影出現在衆人面前,帶着妖邪蠱惑之氣,周身好似圍繞了飄渺的浮雲和霧氣,憤怒地在空中翻卷着,所經之處,樹倒路塌,就連寬約二十米的河道也被它折腰攔斷。那怪物不停發出着吼叫,攻擊着他們一行人,别其他,就連接受過特殊訓練的他躺在地上都快撐不住了,更别起身反抗,最後的記憶就是葉暖突然一躍而起,隻是之後他的眼睛就徹底黑了,陷入了無盡的黑暗之中,而之後就沉浸在當初那段俘虜的記憶裏,如果不是後來的涼爽之氣入腦,他甚至還不能這麽快醒過來。

“葉姐,那究竟是什麽東西?”

想起了自己爲何受傷的原由,何景元沉着臉,問着看上去無恙的葉暖。雖然他和葉暖并不是徹底信任對方,但是目前看來,很顯然對方是救了自己,能解決自己疑惑的,唯有她了。

“嗯,這次是我大意了,沒發現那群人裏面還有精通召喚術的人。”

葉暖話剛落下,何景元就詫異地複讀了一遍,“精通召喚術的人?”

“就是指一些對古老圖騰有特殊信仰的人,可以通過傳承數千年的神秘手法,召喚他們的守護神。具體的,我了解也不算多。”甚至可以,葉暖自己也隻是知道有這樣的一類人,卻從未遇到過,這一次還是她兩世爲人首次遇到的。

“你那種具有神力,攻擊力強悍的怪物是被人類召喚出來的?就是那個領頭的人?這個世界上存在的這種人多嗎?對國家是否有危害?它最後是被你打跑了,還是跟随召喚它的人走了?”

大概是因爲何景元的公職人員身份,他看待的角度首先是從深層次開始,甚至忽視去了解自己周圍手下的性命安全,也不能他冷漠無情。

“是被特殊的人召喚出來的。就是之前和你交手的那位。這個世界上這類人存在的應該不多,因爲條件要求極爲嚴格。對國家有一定危害,但是這類人有他們自己的規則,不準幹預俗世,所以可以不用緊張。它的神力不足,召喚它的人身體受了重傷,無法給它提供支撐,所以沒過多久就消散了。召喚它的人,喏,在那兒躺着。”

葉暖面色平淡地回答着何景元的沒一個問題,最後指了指距離他們大概七八米的地方,一棵橫倒的樹影之下。

何景元當即起身,也不顧翻湧的血氣,硬着身子走了過去。

來到那道身影旁邊,直接掀開那人的面罩,露出了裏面柔婉的面龐。

“這……”

他當即皺起眉頭,抿了抿薄唇看向葉暖,不知道什麽。

葉暖直接道,“她的确是個女人,雖然武力值高一些。不過她的身份很特殊,不能簡單處理,不然後患無窮。現在你這個任務越來越難辦了,我強烈要求提高獎金份額。”

聽到葉暖這話,何景元沒有任何拒絕,直道,“可以。不過如果葉姐加入國家部門,不僅可以得到錢财,還能得到功勳。”

要之前,他隻覺得葉暖是個深藏民間的奇人異士,會些特殊的東西,但沒有現在這麽看重。眼下他們遇到這麽離奇的事情,葉暖依舊不慌不亂的模樣,甚至隐約還知道一些事情,他有理由相信,對方必定有隐瞞的地方,如果真心實意和他們合作,事情也更好解決。所以第一次,在不了解對方身份背景的情況下,何景元對葉暖做出了邀請,邀請她進入國家部門。

隻是葉暖聽罷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道,“我還是喜歡自由自在地做閑散人,固定了身份可不好玩。”

完,她看何景元再度張了張嘴,準備話,立馬又道,“那怪物是傳中奇門中的八神之一,騰蛇,如果你想查這個人的身份,可以往這方面着手。”

水牢,暗無天日,森林逃竄,漫天的火,金色的沙粒,窒息,掩埋,龍吟,弑魂,螣蛇爲奇門中八神之一,有一種強大莫名的威脅正藏在金屬門的前面,生物的本能不斷提醒他停下動作,趕緊逃,趕緊逃,可是什麽也晚了,那道金屬門還是被他先前的力道推了開來,而且還是完完全全地打開。

擡眼,一雙仿佛已經結冰的瞳孔直直地沖進他的視野裏面,暴風雪鋪天蓋地地刮來。幾乎是眨眼之間,他便感覺到天地的翻轉,而後腹部劇烈一痛,再接着整個人就狠狠地砸在了堅硬的地上,全身骨頭似乎都斷了。從腹腔裏嗆出幾口滾燙的鮮血,他根本來不及顧忌身後那群手下驚恐的神情,隻是雙手緊握,嘎吱地響,随後重重地錘了一下地面,肉眼難見的一道力量波瞬息蕩了出來,而他也在反作用力之下,直起了身,站了起來。(未完待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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