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差不多是從中午開始耳鬓厮磨,一直到夜幕降臨,幾乎一天沒吃東西了,除了中間喝點茶水。
身體再怎麽滿足,也不能代替胃裏的空虛,安岚再次洗浴出來,白焰也已經穿戴整齊,桌上也都擺好了精緻的宵夜。
他并沒有動筷子,隻是坐在桌旁,臉微垂,手裏不知拿着什麽東西,面上表情淡漠,似乎是太過沉靜了,所以他側面的線條看起來有些冷,似天生就帶着距離感,令人不敢靠近。
真是奇怪,分明是同一個人,但脫下衣服和穿上衣服,卻判若兩人。
安岚走過去的時候,他才擡起臉,面上立即露出淺笑,身上的冰霜随即消融:“洗好了。”
安岚坐在他旁邊:“在看什麽?”
白焰将手裏的沉香珠子遞過去:“道門的人過來了。”
安岚接過一看:“鴿子樓收到的消息?”
白焰搖頭:“白天在路上撿到的。”
安岚擡起眼:“撿到?”
白焰點頭:“回來路上馬車忽然卡住,下車後就看到了這粒珠子,我想應當是道門的人特意留下的。”
安岚拈着那粒沉香珠子:“他們爲什麽要這麽做?特意通知你?”
白焰一邊給她盛粥,一邊道:“興許是示威。”
安岚微微挑眉:“示威?”
“我們的消息都遲了一步。”白焰将盛好的粥放在她面前,“他們躲過了鴿子樓和刑院的消息網,再故意透露消息,不是示威是什麽。”
安岚道:“我知道道門的人已經到長安了。”
白焰看了她一眼,唇邊噙着一絲笑:“刑院根本查不到道門的具體行蹤,隻是安先生可以推測他們近段時間會到長安。”
安岚瞪了他一眼,沒有否認,也不與他計較,放下那粒珠子,開始喝粥。
白焰也給自己盛了一碗:“其實也用不着盯住他們。”
安岚放下勺子:“我不喜歡等待。”
等待,是已經無能爲力,隻能把一切都交給命運去宣判,她厭惡這等無力的感覺。
“并非是幹等。”白焰道,“隻要了解他們的目的,等待他們出現的過程中,可以做相應的準備。”
安岚問:“他們當真隻爲天玑殿而來?”
白焰反問:“你覺得呢?”
安岚沉吟片刻,開口道:“道門或許隻是爲了天玑殿而來,但天下無香的人卻不會隻盯着天玑殿。”
白焰問:“爲何?”
安岚看了他一眼:“因爲廣寒先生留下那句話,山魂以淬之,可奪天地造化,滅神壇。天下無香的人從一開始,就已經盯上山魂了,并且有意引導大家往這方面注意。可至今,我們卻依舊不清楚山魂究竟是什麽。”
“興許本就是無中生有之物。”白焰淡淡道,“錢罕這些年所販的香材,安先生應當已經一一辨認過了,可有特别之處?”
安岚想了一會才道:“興許山魂本就不是什麽特别的東西,隻不過它能引起香蠱的某些特殊反應,以至于,能制造出某些以假亂真的香境來。”
白焰聽了她這麽一說,久久不語,安岚便看了他一眼:“怎麽?覺得我說的太荒謬?”
白焰搖頭,輕輕一笑:“不是,相反,在下覺得安先生此言,當是真相!”
安岚微微挑眉:“你的認可,爲何看起來不似發自内心?”
白焰見她面上帶着明顯的不滿,心裏莫名覺得愉悅,面上的笑容擴大了幾分:“那是因爲安先生隻注意我的年紀,卻不在乎我的心,自然看不到我心裏所想。”
安岚打量了他幾眼,微微擡起下巴,淡淡道:“我說的也沒錯。”
看着那張嬌嫩得幾乎能掐出水的臉,白焰有種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感覺,這丫頭滑不溜手,偏對自己看中的人又占有欲十足,并且表現得理所當然,那股小壞是從骨子裏透出來的,又聰明又通透,還懂得隐忍,本性是丁點虧都不吃,他實在不想跟她讨論關于年紀的問題。
白焰喝了口湯後,才道:“在下養精蓄銳多年,安先生大可放心。”
安岚沒有說話,隻是看着他,漆黑的眸子在燭火的映照下,有種動人的魔力。
白焰忽然覺得燥熱,沒有一個女人會這麽看着他。
安岚卻在這個時候忽然開口:“若我的猜測是真的,那麽這件事沒法阻止,他們會将聲勢造得更大,讓大家都将目光投向他們。如果川連确實是道門選中的同盟者,那麽接下來,應當要輪到川連正式出場了。”
她一開口,剛剛那等眼神就淡了下去,水過無痕。
白焰頓了頓,才道:“沒錯。”
安岚卻看着他,輕輕一笑,眼裏帶着了然。
白焰看着她這蔫壞的表情,也有些無奈地笑了,假意瞪了她一眼:“總有收拾你的時候!”
安岚放下勺子:“你剛剛在路上碰到柳先生。”
白焰見她吃得少,便給她添了幾塊小點心:“沒錯,柳先生是從慕容府回來。”
安岚問:“她怎麽說?”
白焰道:“慕容勳的死,她懷疑是我下的手。”
安岚問:“她看出是大香師做的?”
白焰道:“若是你去看,你能看得出是大香師做的嗎?”
安岚搖頭:“上次玉瑤郡主的死,是因爲香蠱撕下了一角香境,所以我才斷定此案與大香師有關。慕容勳的死,事後如果沒有香境的痕迹留下,我就無法斷定他的死因。不過每位大香師的能力都有所差别,興許柳先生真能看出些端倪。”
白焰想了想,便道:“若真是大香師所爲,那麽這長香殿内,還有道門和天下無香的同盟。”
安岚沉默了片刻,低聲道:“我猜不出會是誰。”
如今長香殿隻有五位大香師,除去她外,玉衡殿的崔飛飛,本性正直,不像是會參與這等事的人;謝藍河根基尚淺,向來沒有争強之心;天璇殿的柳璇玑則從來不屑參與這等事,更何況她對自己想要的東西,也從不願假他人之手;天權殿的淨塵先生若有此心,根本不用等到現在,六年前的機會更好。(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