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道長上長香殿舉薦川連的消息很快就傳了出去,有按捺不住往各處打聽消息的,有開始暗中準備的,有冷眼旁觀的,有開始想辦法跟道門接觸的……長安城的香圈一下熱鬧起來。
安岚從天玑殿出來後,本是要回天樞殿,隻是半道上想了想,轉身往天璇殿走去。
“坐吧。”這會兒正好是午飯時間,柳璇玑似知道她會過來,已經給她擺好了碗筷,鍋裏的水也已經燒開了,“合該你有口福,今兒吃涮羊肉。”
安岚看了看桌上燒得旺旺的爐子,和那一大盤已片好的羊肉,在她旁邊坐下:“柳先生喜歡吃火鍋?”
柳璇玑喜歡自己動手,侍女們将溫好的酒送上來後,就讓她們都下去:“這麽冷的天,也就吃這個,再喝點酒,才叫有意思,來,你先喝一口暖暖身子。”
安岚看着柳璇玑爽利地幹了一杯後,隻得也拿起自己那杯酒,少少喝了一口,卻一下子被嗆到了,忍不住咳了好幾聲:“您這酒也太烈了!”
柳璇玑看着她哈哈大笑:“多喝幾口就習慣了。”
安岚搖頭一笑,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夾了幾片羊肉放進鍋裏:“長安城内有一家專門做這個的,味道很正,隻是地方簡陋了些。”
柳璇玑也将羊肉放進鍋裏,涮了三兩下,就撈出來放進自己碗裏,微微擡眼:“你說的是鎮香使常去的那家?”
安岚道:“原來柳先生知道。”
柳璇玑将自己那兩筷子羊肉吃下去後,又喝了口酒,才道:“你既然也知道,就沒吃出來?”
安岚頓了頓,再看一眼那鍋裏的羊肉:“難道,這湯底是那家的?”
“肉,沾料,配菜,都是。”柳璇玑擡了擡眉毛,說着卻搖了搖頭,“雖說東西都一樣,但不知爲何,味道還是差了幾分。想來就是吃東西,也是講究天時地利人和,地方不一樣,味道也要跟着遜色,改日還是直接過去吃一頓才能解饞,你要不要一起?”
安岚不由一笑,這長香殿内,要論活得最肆意,真正隻照着自己的心意行事的,怕是隻有柳璇玑。
“柳先生相邀,哪有不去的道理。”
柳璇玑打量了她一眼:“往常三請四請,都難見你動一動身。”
安岚慢條斯理地涮着羊肉:“有嗎?”
柳璇玑挑了挑眉:“你可不是喜歡吃這等東西的人。”
安岚看了她一眼,給她杯裏滿上酒:“柳先生以爲我喜歡吃什麽?”
柳璇玑拿起那杯酒,想了想,笑了:“這些年你裝得太像白廣寒,整日餐風飲露,不染塵埃,我還差點就忘了,你我本就來自那裏。”
她入長香殿之前,不過是個伺候人的小丫鬟;安岚進入長香殿以前,則隻是個有今天沒明日的小香奴。論起來,如今這長香殿裏的大香師,還真是隻有她們倆的出身相當。
安岚笑了笑,跟她碰了碰杯:“若真能餐風飲露,我又何來人間煙火。”
柳璇玑喝了那杯酒,然後手裏晃着酒杯,一雙笑眼看着安岚:“岚丫頭,這麽多年,也就此刻,看你順眼了幾分。”
安岚放下酒杯:“原來柳先生以往的厚愛,也都是裝的。”
柳璇玑瞟了她一眼,咯咯一笑:“果真是個小心眼的!”
安岚又吃了幾片羊肉,然後問:“川連真的沒有香境的能力?”
柳璇玑一邊涮着羊肉一邊道:“至少在我面前沒有展現出來。”
安岚放下筷子,拿起酒杯:“之前她在我面前施了那場幻術,明知騙不過我的眼睛,卻是爲何?故意示弱嗎?”
柳璇玑笑了笑,瞟了她一眼:“興許有故意示弱的目的,但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她最終真的能入主天玑殿,結果會如何?長香殿自建立以來,并非沒有出現過魚目混珠之事。隻要她能入主天玑殿,屆時不管她有沒有香境的能力,對她而言,都是利大于弊。若她果真沒有香境能力,僅憑那變戲法一眼的幻術,就成功挑戰了兩位大香師,這消息若是傳出去,對長香殿而言便是實實在在的危機。”
安岚沉吟片刻,唇邊露出一絲冷嘲的笑意:“是啊,她明明白白的讓我知道她會的隻是幻術,這一路又以山魂爲鋪墊,引起所有人的好奇,倒是讓長香殿不好揭露她的真面目了。”
“說到真面目。”柳璇玑停下筷子,擡起眼,“她那張臉可不像是真的,她是誰?”
安岚輕輕搖頭,柳璇玑微微挑眉:“鎮香使也不知?”
安岚道:“他也沒見過川連的真面目,從一開始她就是以那張臉了這個身份示人。”
柳璇玑嗤地一笑:“你就信他說的話?”
安岚将涮好的羊肉夾到自己碗裏:“爲什麽不信。”
柳璇玑給她杯裏滿上酒,也給自己倒了一杯:“你可不是以前那個剛剛走入長香殿的小姑娘了,他呢,也不再是以前那位待你一心一意的廣寒先生了,他如今對你如何,你心裏不清楚?你對他還一如既往地掏心挖肺?”
安岚沒說話,慢條斯理地吃着碗裏的肉。
柳璇玑将盤子裏的羊肉都倒進鍋裏,接着道:“舊情複燃沒什麽稀奇,但要是因此把自己的腦子也燒壞了,那就可笑了。”
安岚喝了一口酒,然後把酒杯拿在手裏晃了晃:“柳先生似乎對鎮香使有意見。”
柳璇玑已經喝了好幾杯酒,面上浮出紅暈,眼睛微微眯起,似醉非醉地看着安岚:“我一開始就說過,你真的清楚自己交到他手裏的是什麽?鎮香令,鎮香令究竟代表了什麽?你可明白?”
安岚将杯裏的酒喝了,太烈,火辣辣地直往心裏燒,她微微蹙眉,片刻後才道:“我很清楚。”
柳璇玑看了她好一會,低低地笑了:“很好,那麽……如果眼下的這一切,其實都是他策劃出來的,你覺得最終的結果會是什麽?”
安岚沒有說話。
柳璇玑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後接着道:“你不願相信!”
安岚道:“這一切不過是柳先生憑空猜測,而且,您今兒喝多了。”
“岚丫頭,你很了解他,但其實你又完全不了解他。以前,你是他的命,所以他将你放在心裏,全心全意地待你,你自是應當信賴他,可如今……”柳璇玑搖了搖頭,“你對他而言,不過是個漂亮的,有吸引力的女人,興許也區别與别的女人,但也不過如此了,你可還是他的命?他可還會爲你付出所有?”
安岚沉默良久,然後輕輕歎了口氣:“你其實一直都在恨着他,當年你愛的人,是爲他而死的。”(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