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飛飛剛下馬車,清耀夫人就知道她來了,早讓人換上女兒喜歡的茶點,然後起身迎出廳門,走下台階,牽住崔飛飛的手笑着道:“娘今兒還想去香殿找你,沒想你這就過來了。”
崔飛飛進了暖閣坐下後,才道:“我在門口碰到李道長和他的兩名弟子了。”
清耀夫人一邊給她倒茶一邊開口:“還真是巧了今日,李道長跟你說什麽了?”
“他說您和他曾是同門?”崔飛飛不解地看着清耀夫人,“這是真的?我怎麽從不知道!”
清耀夫人笑了笑:“他也沒說錯,不過那都是幾十年前的事了,我小的時候身體弱,三歲時被家人送到道觀裏,拜了位師傅,并在裏面住了幾年。我出嫁前師傅就過世了,我嫁入崔家沒多久,崔家跟道門的關系弄得有些僵,所以我也就沒再提小時候的事。”
崔飛飛恍悟,隻是又問:“那李道長今兒怎麽忽然拜訪您來了?”
清耀夫人給她倒了茶,又給她夾了兩塊點心:“崔氏和道門的關系,如今漸趨于緩和,他自然也就想起了我這個師妹。來,這是娘特意給你做的花果茶,你快趁熱喝一口,還有這些點心,昨兒花了我一整天時間,别等冷了再吃。”
崔飛飛便拿起茶杯,仔細嘗了幾口,又拿起一塊點心都吃了,然後笑着道:“母親的心思和手藝還是這麽巧,什麽花兒在您手裏都能變出美味來。”
清耀夫人也拿起一杯茶,歎息般地道:“我沒有你這樣的天賦,能登上大香師的位置,也不能像男人一樣随意外出,當家做主。嫁了人就隻能待在後院,整日裏閑着無聊,也就隻能琢磨琢磨這些吃的喝的。”
崔飛飛有些不知該怎麽接這話,别的婦人說日長無聊她是信的,但她母親說這等話,她隻能保持沉默。母親雖不像父親和兄長們那樣在外辦事,但這些年崔氏上下,哪一件事離了母親的眼睛。就連長安城這邊,那宮裏,母親一樣是長袖善舞。
沉默了一會,崔飛飛便笑了笑:“李道長今兒來找您,就隻是叙舊?”
清耀夫人嗤地一笑:“當然不是,他主要是帶他那兩位弟子給我看看。”
“雲宮和雲凡?”崔飛飛問,“爲什麽……給您看?”
清耀夫人看了崔飛飛一眼,這一刻,她真真切切是滿眼的驕傲:“當然是因爲我生了個好女兒,雲家都動了心,道門亦是想促成這件事,知道我在長安,自然就說到我跟前來了。”
崔飛飛不禁蹙了蹙眉頭:“前幾日,雲宮和雲凡也去了玉衡殿,是帶着禮物來的,說是雲家長輩托付的。他們是借着老太爺的面子來,我不好推拒,便收了。”
而且當時她還不是很确定,雲家是不是那個意思,現在一看,倒是有些後悔自己太輕率了。
清耀夫人似知道崔飛飛心裏在想什麽,便道:“你是什麽身份,你能收他們巴巴送上門的禮,是給他們天大的面子,誰也不敢借此事嚼什麽舌根。”
崔飛飛有些看不明白清耀夫人對這件事是什麽态度,便道:“聽說前段時間,老太爺去了雲家。”
清耀夫人點頭:“老太爺去的時候我還不清楚,回來後一說,我才知道的。”
崔飛飛問:“老太爺具體怎麽說?”
清耀夫人放下茶杯:“今日剛收到老太爺的信,雲家老太爺已定了下一任家主,就是雲宮。”
“哦。”
“所以你祖父覺得,那雲宮也算是勉強配得上你了。”
“母親也認可?”
清耀夫人看了崔飛飛一會,此時崔飛飛這般平靜的态度,讓她稍微有些意外,她以爲崔飛飛聽到這個事後,多少會表示出點不情願,或是表示出幾分惱怒。卻不想,都沒有,第一次,她發覺自己有點看不懂自己的女兒了。
于是她笑了笑,用一副安撫的口吻道:“在娘看來,那雲宮自然是遠遠配不上你的,不過平心而論,雲公子那樣的人品相貌,再加上他的家世,師從,也确實是世間少有的。”
崔飛飛垂下眼,看着碟子裏精細小巧的點心:“所以母親贊同這件事?”
清耀夫人道:“當然不能這麽輕易就答應他們,再說,娘還要問問你的意思,娘自小最疼的就是你,這種事,娘肯定要先跟你說的。”
崔飛飛擡起眼,淡淡道:“母親,您忘了,我不僅是您的閨女,我還是玉衡殿的大香師。”
清耀夫人微頓,随後一笑:“這娘怎麽可能會忘。”
崔飛飛将腰背挺得更直些,神色溫和地開口道:“若隻是您的閨女,這事女兒确實沒有理由反對,但身爲玉衡殿的大香師,這件事,還望母親以後都不要再提了,至于祖父那邊,就請母親幫忙解釋幾句吧。”
清耀夫人慢慢放下手裏的茶杯,靜靜地看了崔飛飛許久,一開始她眼裏微微有幾分訝異,隻是片刻那些訝異以及沒有表露出來的愠怒就盡數收起,轉爲溫和與慈祥。
她的女兒真的長大了,在她還沒有察覺的時候,就已經張開了羽翼。看着那張與自己有幾分相似的臉,和那雙與她一樣平靜的眼睛,清耀夫人知道,現在她想讓那雙羽翼收回來,如以往般聽從她的調遣,再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了。
她需要花更多的時間和更多的心思,孩子長大了,總是會不聽話的。
清耀夫人輕輕笑了笑,笑容裏帶着幾分寵溺:“你不滿意雲公子?”
崔飛飛搖頭:“談不上滿不滿意,我隻是不想拿自己做這樣的一場交易。”
清耀夫人嗔了她一眼:“說什麽話呢?這是婚姻,什麽交易!”
崔飛飛不願跟她母親繞圈子,她也知道自己繞不過,便直接道:“母親明白我說的是什麽意思,這件事我已經做了決定,不會再改,母親不必在爲此多費口舌。”
清耀夫人一時無言,這是第一次,崔飛飛反對她時,用上這樣直接又堅定的态度。那一瞬,她似乎隐隐看到了崔文君的影子。(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