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雀站在門口回頭,外面的雪光将她整個人都帶上一圈潔白的柔光,此時她的五官顯得有些模糊,唯那看過來的雙眼睛熠熠生輝。這在雲詭波谲,權利傾紮的長香殿,從始至終,她都保持着一顆赤子之心。
和她一起長大的朋友,早已登上巅峰,重權在握,僅憑一人之力足以呼風喚雨,她卻還一直擔心對方會不會過得不好,會不會被人欺負。
這樣彌足珍貴的情義,柳璇玑一開始就注意到了,淨塵亦是因此被吸引。
淨塵隻覺得胸口砰砰地直跳,有些愣怔地看了她一會,才回過神,開口道:“鎮香使似乎也有段日子沒回香殿了,應該是在山下辦差。”
“他也不在香殿啊。”金雀偏了偏腦袋,想了一會兒,便道,“我先回去了。”
淨塵跟着送她出去時,問了一句:“柳先生這些日子可還好?”
金雀道:“柳先生心情似乎不大好,還交待了,今年年底的祭祀等事一切從簡。”
淨塵關心地看了她一眼:“那你這段時間在天璇殿裏過得如何?柳先生可有因心情不佳而爲難你?”
金雀搖頭:“先生待我還是跟往常一樣的,倒是我有些擔心先生。”
淨塵道:“柳璇玑是個聰明的女人,知道怎麽做對自己最好,你不必擔心。”
金雀撇了撇嘴:“我知道,跟你們一比,我是又傻又笨的,連擔心你們都是多餘。”
淨塵忙道:“小僧絕不是這個意思!”
金雀朝他做了個鬼臉:“我管你是什麽意思,先走了,下次再找你好好說說。”她說完就朝他擺了擺手,然後快步往天璇殿的方向走回去。
淨塵戀戀不舍地目送她走遠後,才轉身回了香殿。
……
隻是金雀将走到天璇殿時,後面忽然追上來一位侍女:“請問前面是金雀姑娘嗎?請留步!”
金雀不解地回頭看了一眼,見是個眼生的侍女,過來的方向好似天樞殿那邊,便站住,等她走過來後才問:“你是——”
那侍女朝她行了個禮,然後才道:“我是天樞殿的侍女,叫墨香,原是在偏殿當差,前兩天被分到前殿,我之前還見過金雀姑娘兩面,您可能是不記得了。”
金雀仔細看了她一眼,又想了想,才想起個模糊的記憶,便道:“哦,哦,我好像是見過你,你原來是在茶房當差的是吧?”
墨香笑着點頭:“正是,姑娘好記性。”
金雀便問:“你找我什麽事?”
墨香遂低聲道:“是我們安先生回來了,讓我過來找金雀姑娘。”
金雀微驚:“安先生回來了!會天樞殿了嗎?”
墨香點頭:“是,先生一回來就說要找金雀姑娘,正好我當時就在先生跟前,先生便讓我跑天璇殿一趟。”
金雀趕緊轉身往天樞殿的方向走去:“安先生是什麽時候回來的?可說了找我什麽事嗎?”
墨香跟在她身邊:“就剛剛才回的,先生沒說。”
金雀點頭,便不再問了,加快腳步,隻是将走到天樞殿殿門口時,墨香又道:“金雀姑娘請往這邊走。”她說着就指向天樞殿外面,不遠處一個觀景台的方向。
金雀不解:“怎麽?”
墨香道:“安先生剛剛回了香殿後,又馬上要下山,先生說她在觀景台那等你。”
金雀往那看了兩眼,果真看到安岚的身影,便放下心,轉身往那走去。卻沒想,當她走進觀景台時,看到的卻是謝藍河!
金雀心裏大驚,即知道自己可能上當了,她就是瞎了也不可能将謝藍河錯認成是安岚,肯定是謝大香師起了香境瞞住了她的眼睛,她趕緊往後看一眼,墨香已經不見了,她想要逃出觀景台,可是陡然升起的濃霧鎖住了她的腳步。
……
一直到天黑,都不見金雀回來,天璇殿的長史有些不滿,隻是想到金雀去的是天權殿,找的淨塵大香師,多半是淨塵大香師将人留下了,故她也沒派人去催。直到用晚膳時,柳璇玑問了一句,長史才小心翼翼地将此事說了。
柳璇玑細眉一挑,鳳目微怒:“這丫頭的心真是越來越野了,天黑了都不知道回,難不成還要在那邊留宿,成何體統,你還不派人去把她押回來!”
長史趕緊應下派人去了,卻沒想去的人回來說,金雀早就回來了,沒在天權殿。
長史愣住,心道難不成那小丫頭跑到别處串門子去了?她想着就偷偷看了柳璇玑一眼,然後低聲往旁吩咐:“去天樞殿那問問。”
旁邊的侍女應下出去後,柳璇玑放下勺羹,微微眯起眼:“她今天是爲什麽去天權殿?”
長史道:“金雀姑娘沒說原因,隻說去去就回。”
柳璇玑問:“嗯,那她去之前,都做了什麽?”
長史心裏有些打鼓,她這一整天都忙殿裏的庶務,哪裏有時間去管金雀都做了什麽,這丫頭是先生跟前的紅人,隻要不闖禍,金雀做什麽她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見長史爲難了,旁邊伺候的侍女便開口道:“回先生,金雀姑娘今兒出去之前,就在這殿門口跟流夕侍香說了幾句話。”
柳璇玑道:“把流夕叫來。”
不多會,流夕進來了,聽說金雀還未回來,也有些詫異,便将白天時在門口說的話都道了出來,不敢有絲毫隐瞞。
而這會,去天樞殿打聽消息的人也回來了,說金雀今日并未去過天樞殿。
長史有些驚詫,還有些不解,金雀那丫頭雖沒那麽伶俐,但也絕不是那等持寵而嬌的性子,就算真有什麽事要下山,也一定會回香殿說一聲。天黑了,還不見人回來,難不成是出了什麽事?這大雪天,有些路挺滑的,莫不是不小心摔到哪了吧?!
長史正要張口說話,柳璇玑卻道:“不用找了,去天權殿那淨塵要人吧,總歸人是從他那裏出來後不見的,他脫不了幹系。”
長史面上微僵,遲疑着問:“這……讓誰去?”
誰敢找淨塵大香師要人,即便去了,若金雀真沒在天權殿内,又當如何。
柳璇玑看了流夕一眼:“你去,記得把人帶回來。”
流夕遂應下,心裏微驚,他知道,如果他帶不回金雀,他怕是也回不來這香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