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的封口并未打開,安岚拿在手裏翻了翻:“你沒看?”
鹿源道:“屬下不敢确定此信,是不是廣寒先生留下的,倘若真是,屬下以爲,還是等先生看過後,再等先生示下。”
安岚沉默了一會,擡起眼看向他。
鹿源遲疑着道:“是否是屬下說的有不妥?”
安岚搖頭,然後問:“你最近感覺如何?”
鹿源頓了頓,才道:“尚無大礙,多謝先生關心。”
安岚道:“你過來。”
鹿源便上前幾步,站至安岚跟前,安岚示意他往下腰,然後擡手,手指伸進他的領口,貼在他脖子的動脈上。
因香蠱的關系,她香境的能力強大到瀕臨失控,似乎她一生的力量,猛然間被壓縮到這段時間内。不過這樣的巨變,也意外地讓她可以感覺到鹿源體内的那隻命蠱。肌膚下面,血液從血管裏流過的聲音,告訴她,隻要她最後不被逼瘋,她完全可以制住這隻命蠱,并除去它。
鹿源先垂着眼睑,卻片刻後又忍不住擡起眼,離得近了,他才發覺她臉頰的肌膚白得晶瑩,他的心髒突然猛地跳了一下,安岚遂看了他一眼,他趕緊又垂下眼睛,表情微微有些慌亂,呼吸也跟着亂了幾分。
安岚收回手,淡淡道:“你最近盡量别動真氣,還得等一等,現在還不是最佳時間。但如果司徒鏡開始催動這隻命蠱,你離死至少有一個時辰的時間,記得馬上來找我,我能幫你壓制它。”
鹿源直起身,面上微紅,盡量若無其事地應聲:“是。”
安岚又道:“還有,崔先生那邊,你安排好接應的人了嗎?”
鹿源點頭:“早已經安排好了,隻是,如果崔先生不願返回,那些人也沒辦法。”
安岚沉默了一會,又問:“道門和鎮南王府的刺客一直都跟着他們一行人?”
鹿源道:“是,從離開長安時起,那些人就一路跟着,進了清河地界後,人手還增添了兩倍,崔家人更是直接走出十幾裏去迎接,崔先生即便真想返回長安,怕是也不易。”
安岚閉上眼,微微點頭:“現在算着時間,她若真想回,差不多是該動身了。此事你記得跟藍靛配合一下,道門派出的人手不少,那鎮南王府的刺客亦是不簡單,路上的障礙定會比想象中還要多。隻要崔先生回頭,無論如何都要助她回來!”
昨晚鹿源雖沒有和天權殿正式起沖突,但他在天權殿門口被攔下,鎮香使在一旁冷眼看着,随後柳璇玑也過去了。這番動靜,不知被多少人看在眼裏,有心之人定是認爲,這是天權殿和天樞殿出現了裂痕,并且鎮香使果真是有異心。而且眼下整座長香殿,就一位受了傷的柳大香師在,這樣好的機會,轉瞬即逝。
心裏想動的人,是再難坐得住了。
“屬下明白。”鹿源說到這,猶豫了一下,又道,“金雀姑娘那邊,還沒有消息,淨塵先生的具體下落,亦查不到。”
之前,因不确定鎮香使是否有異心,所以對淨塵先生,他們相對放心。可如今,鎮香使是否真有禍心,鹿源不敢完全确定,但至少可以肯定,鎮香使并非真的忠心,他有自己的打算。
安岚看了看手裏的信,微微點頭:“她那邊,你不用耗費太多人手,我心裏有數。主要香殿裏那些已被收買的,生了異心的人,一個都别落下,還有,要盡快查出香殿内到底有沒有白蚊。”
鹿源即點頭:“是。”
安岚覺得頭又有些疼了,便道:“你先回去吧。”
鹿源見安岚忽然皺了一下眉頭,心裏頓時生出擔憂,忙問:“先生可是覺得不适?”
安岚搖頭,示意他出去。
鹿源張了張嘴,卻還是閉上了,他看了看那封還未拆開的信,再又看了看安岚,終是欠身,輕輕退了出去。
白焰一直守在門外,見他面帶憂色從裏出來,即上前問:“她頭又疼了?”
鹿源看向白焰,眼裏隐忍着怒意:“鎮香使若真想對安先生好,就别再朝三暮四了,否則,無論你曾經是誰,上天入地,我都不會放過你。”
白焰隻是瞥了他一眼,道了一句“不送”,就進了安岚的房間。
鹿源在外面守了半刻鍾,一直沒聽到裏面有動靜,也不見安先生再喚他進去,心裏輕輕歎了口氣,帶着濃濃的擔憂轉身離開。
隻是他剛走出香鋪,就看到胡蠱師站在對面一家茶樓門口,看着他。
鹿源遲疑了一下,才往對面走過去。
“大祭司放你出來的?”兩人在茶樓裏坐下後,鹿源問了一句。
胡蠱師微微眯着眼睛道:“小子,你知道我找你什麽事嗎?”
鹿源打量了他一會,忽然道:“其實大祭司根本就沒有想要抓你,而隻是請你過去,希望你能幫他,是不是?”
胡蠱師呵呵笑了:“這臉長得俊,腦瓜子也聰明。”
鹿源接着道:“而你也根本沒想要殺他。”
胡蠱師卻搖頭:“不,我确實是要殺他,不過不是現在。”
鹿源問:“那你找我何事?”
胡蠱師道:“來找你,是要告訴你一件事,莫要心存僥幸了。”
鹿源微微皺眉,沒來由的,聽到胡蠱師這句話的那一瞬,他的心情忽然就沉了一下。
胡蠱師道:“那位安先生是不是跟你說,她也能替你除去命蠱。”
鹿源抿着唇,沉默地看着胡蠱師。
胡蠱師歎了口氣,搖頭道:“她說的倒也沒錯,香蠱讓她的力量一下子強大的不少,但對她的傷害也同樣在增大,如果司徒鏡此時催動你的命蠱,她隻能爲你壓制,留你一時半刻死不了。若要真正爲你解除命蠱,除非她能徹底擺脫香蠱的影響,但這是不可能的,她做不到,也沒有人能做得到。”
鹿源臉色微沉,卻還是沉默。
胡蠱師接着道:“老朽絕非是吓唬你,即便安先生此時聽了我這一番話,她也無法反駁,她心裏比任何人都清楚,老朽句句實話,她最終的結局,要麽瘋,要麽死。”
鹿源終于開口,聲音低啞:“你找我,就隻是說這些話?”
胡蠱師卻又搖頭:“不隻這些,還有司徒鏡讓我轉告你,你其實有兩個選擇,一是看着她死,然後你随她一起死。二是在她瘋之前殺了她,他給你解除命蠱,并讓你當上長香殿的侍香長首。”
鹿源猛地站起身,臉色蒼白。
胡蠱師也站起身,擡手在鹿源肩上拍了拍:“你放心,待安先生死後,我會殺了司徒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