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知道，父子三人當晚都交談些什麽，不過，姜老實最終答應了姜呆的請求。

三天後的清晨，68名新兵穿戴整齊，排好長隊，站在村口與家人依依不舍地告别。

他們要在明天下午之前，趕到百裏之外的問師城，與其他各地的新兵彙合，并在那裏接受爲期半個月的軍事訓練，學習基本的戰鬥技能後，才會派遣到各地軍營之中。

姜呆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向姜老實夫婦磕頭拜别，“爹，娘，小呆走了！”

老娘眼眶含淚，老爹卻面無表情。

“等我升官财了，就回來看你們！”姜呆望着老爹老娘，笑着說，姜老實臉色稍緩，嗔罵道：

“你這小呆子，打仗的時候多長點心眼，别和以前一樣，傻乎乎的！”

“知道了，爹！”姜呆憨憨地笑……

離開将軍村，衆人徒步前行，他們這些人在海邊長大，大多身體強壯，而且年紀都不大，最年長的二狗子，今年也隻有25歲。百裏路程，對他們來說，倒也不算什麽。

隻是乍離故土，大家的情緒都有些低落，路上氣氛比較沉悶。姜明見狀也沒多說什麽，他也做過新兵，自然知道這些人心裏在想什麽。北炎這次在國内，總共征募了十萬新兵，光西南沿海地區就有上萬人，可姜明知道，十萬新兵，最終能夠存活下來的，恐怕十不足一。

身材高大的姜呆，在隊伍中格外引人注目，隻是仍然着呆。那對暗金色的尖錐外面纏着黑布，被他插在腰間。

“希望老爹沒有看錯你！”姜明打量着自己這個撿來的，有些呆憨的弟弟，心裏暗自嘀咕着。

次日黎明，姜明一行終于趕到了問師城，遠遠望着那高大堅固的城牆門樓，衣甲鮮明的戰士以及迎風飄揚的旗幟，衆人的精神不由一振，心中的緊張也舒緩了不少。

問師城位于北炎西南，原本一座普通城市，可随着北炎在戰場上不斷失利，失去大片國土，如今已成爲扼守西南門戶的軍事重鎮，北炎在這裏駐紮着整整十萬大軍。

衆人沒有進城，徑直趕往城郊的軍營。問師城外駐紮着四座軍營，分别扼守着城池的四角，姜明将他們帶到東北部的軍營中。

軍營的占地極廣，裏面卻很空曠，營地四周是簡單的圍欄，營外分布着數量衆多的木制哨塔，裏面站立着挎弓持矛的哨兵，平添幾分肅穆莊嚴。

衆人第一次進入真正的軍營，心中滿是緊張好奇，一看之下卻大失所望。轅門、栅欄、圍牆，還有簡易營帳，除此再無其他的東西，訓練場上，士兵們已經起床晨練，訓練項目五花八門，力量、度、耐力、陣勢，應有盡有，倒是讓人眼前一亮，畢竟都是些年輕人，玩心大，好勝心也強。

趁着這會兒空檔，姜明迅辦理了交接事宜，他走到衆人面前，沉聲說道：“大家在這裏，一定要聽從教官安排，認真訓練，半個月之後，我在戰場上等着你！”

衆人紛紛點頭，大聲回應着。

姜明瞄了一眼身後的教官，又拍拍姜呆的肩膀，小聲說：“丁教官很嚴厲，小心點！”

“知道了，大哥！”姜呆望着他，一如既往的憨笑。

“傻小子！”姜明笑罵着捶了他一拳，又轉身走到教官面前，行了個軍禮，這才帶人離開。

“教官來頭不小啊！”人群中有幾個見過世面的，看到姜明以下級身份向教官行禮，心裏有點打鼓。

姜明走後，衆人的目光便一下聚集到正向這邊走來的教官身上。

個子不高，身形壯實，步伐沉穩有力，方臉，粗脖，三角眼，一看就是不是什麽善茬，他走到隊伍前方三米外站好，也不說話，目光緩緩掃過衆人。

衆人被他眼神一掃，頓時覺得渾身一涼，汗毛倒豎，兩腿軟，所有的疲勞不适立刻消失無蹤。

緊接着，一個破鑼般的聲音從他口中出：

“從今天起，我就是你們的教官，負責你們的日常訓練。至于我的名字，你們不需要知道，以後見到，隻需稱呼我教官！聽清了沒有？”

“聽清了！”衆人挺直胸膛，齊聲回答。

“記住，以後再回答我的話，前面要加上‘是！教官！’，聽見了沒有？”

“是！教官！聽見了！”迫于教官的壓力，衆人都鼓着眼，打起百分的精神，學習得極快。

“哼！一群新兵蛋子！你們的營房在丁字158号和159号，現在去夥房吃早餐，再去軍需官那裏領取軍裝，然後統一回營房休息，午飯後，準時到操場集合，接受訓練，不許遲到！聽清楚了沒有？”

“是！教官！聽清楚了！”衆人齊聲回答。

“現在解散！”

“是！教官！”

早餐是一碗稀飯，兩張大餅，一塊鹹菜，衆人又累又餓，随便幾口吃完，又到軍需官那裏報到，領了軍服，然後才找到丁字号營房。

将軍村有68個人，所以住在相鄰的兩座營房内，158号很快住滿，姜呆隻能和另外17個人住在丁字159号營房内。

營房看起來很整潔，應該是有人經常打掃，裏面隻有五十張床鋪，還有幾排粗陋的大木架，用于放置雜物，除此再無他物。

此時身邊沒什麽外人，衆人頓時松了一口氣，往床上一趟，便七嘴八舌的議論起來：

“教官的眼神好像能殺人啊？被他一望，我就渾身打顫！”

“我敢說，教官以前一定殺過人！”

“錯！是殺過很多人才對！”

“可能隻有姜呆這個傻子，才不會害怕教官！”

“噓！小點聲，姜呆畢竟和我們是一個村出來的，别讓他的聽到。”

“咳，我這不是說漏嘴了麽？”

……

姜呆此刻躺在床上，默默的呆，村裏同來的夥伴都知道他這習慣，也沒人上來打擾。158号的聲音清晰入耳，隻是讓他淡淡一笑，别人的議論他根本不在乎，老爹早就說過，自己隻是喜歡呆，又不是傻。

他知道自己非但不傻，反而很聰明。很多時候，他和村裏的人在一起，光看表情，他就知道對方心裏在想什麽，可是他沒有拆穿，也沒有解釋，就那麽呆呆傻傻的，少了很多麻煩，多輕松！

唯一讓他放不下的，就是自己的身世。

姜老實和姜明在院子裏的對話，他聽得很清楚。這麽說來，自己應該來自北炎一個很有名望的家族，五年前與敵搏鬥時，頭部受了重傷，所以不記得以前的事。現在自己容貌變化這麽大，就算當初熟識之人恐怕也很難認出來吧？

唯一能證明自己身份的，就是插在腰間的那對錐子了，一定要保管好……

“你們幾條臭魚，給我睡到裏面去！”

“快點，不然小心挨揍！”

突然，營房内湧入幾個人，尖利嚣張的喝罵打斷了他的思考。(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