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被活生生撕咬過的，很難想象其中的恐懼。沒有被那個魔法師撕咬過的，更難想象在身上的痛楚不隻是牙齒所帶來的，那是一種被吸髓抽魂的痛苦。</p>

盡管隻咬了幾口，另一位大君就揮舞着巨錘前來趕人，也順利把那個跟蒼蠅沒兩樣的魔法師驅逐開來。但這幾口，已經将天賦爲同命詛咒的大君給咬掉半條命。</p>

最主要的症結點，在于這位深淵大君發覺，他的天賦像是被這個魔法師洞悉了一般。之前還時靈時不靈的。當那個人類咬自己的時候，他查覺到那天賦不光爲對方所利用，甚至還像是要往對方身上轉移。就如同過去自己屠戮其他惡魔，吸收他們的天賦能力那般。</p>

什麽時候立場颠倒過來，自己成爲了待宰的一方呢。深淵大君心有餘悸地看着眼前的人類。</p>

一個沒有雙腿的惡魔，一個沒有雙腿的人類。惡魔隻能坐在地上；人類卻像是有一雙隐形的腿一樣，身軀漂浮在半空中，彷佛站着一般。雙方對看無語。</p>

唯人類像是仍沉醉在血肉的滋味之中，意猶未竟地舔舐着自己沾滿血迹的雙手。對凡人而言屬于劇毒的惡魔之血，對如今的某人就像是佳釀般使人陶醉。</p>

隻是某人這樣的做派，反而刺激了那個牛首人身的深淵大君。紅着眼的他打着響鼻，突然一道鎖煉猛地從他心口中疾射而出，拴住那個人類的心口！</p>

這是他少爲外人知的天賦之一──鎖鏈決鬥。這一回不惜曝光，就是要封鎖人類那神出鬼沒的能力。被鎖煉鎖住的對手，是無法施展傳送類的魔法。</p>

當然，這是外人看得出來的部分。不爲人知的部分，則是他能藉此共享對手的部分能力。看是分析，或是反過來陰對方一手，有多少人飲恨在他這一招底下，而又不爲人知。</p>

對這個不明究理，全身上下都是謎的魔法師，他當然是再把這一招拿出來用了。至少，也得先明白對方的底細，或者是，他現在到了什麽樣的程度。</p>

雖然無形中的那一位，有想要成就對方的意思。但，沒有哪一個深淵大君會真的乖乖聽話。惡魔會嚴格遵守的隻有契約内容，而不是命令。</p>

隻有本能，沒有意識的男人，對于毫無威脅的鎖鏈視若無睹，就隻是向前飄着。同時玄武袍底下，沒人注意到的雙足斷肢處，正緩慢地再生。</p>

惡魔大君的至強至大，也意味着在深淵中，他們是最好的補品。盡管每一次交鋒，爲了破解他們那如呼吸般自然存在的多重護盾，就耗費了他的不少心神。</p>

但現在的林處于改造自身狀态，正是需要大量的計算與驗證，來确認自己走出的每一步都沒有錯。所以他不僅僅是監控着所處環境的任何變化，更在每一次交手中，解析對手的能力。破解迷宮術、解析同命詛咒，都是在這樣的背景下完成的。</p>

甚至有一個很久以前，他就開始準備的系統，也逐漸在發揮作用，那就是格鬥預判系統。之前累積的數據不夠多，觀測到可供實時判斷的數據量也不夠，算力更是不足。時常得出結果的時候，已經來不及的；要不就是預判錯誤。</p>

但在某人的意識忙于改造自身，無暇看管受到深淵氣息入侵，正在堕落成惡魔中的自己時，那所謂本能式的戰鬥，其實就是由那套系統接管，以及手中的匣切控制着身體來戰鬥。這無關乎信任與否，隻是不得已的作爲。</p>

然而某人在那微觀的世界中，每取得一樣成果，都會在現實中進步一分。而在量子等級的世界中，時間沒有意義。這代表着現實中的某人在旁人眼中看來，其實是突飛猛進。</p>

特别是剛剛進補了一位深淵大君幾乎是半條命的能量，林的變化不隻是外表上更趨近惡魔一分，就連玄武袍都産生了變異。袍上玄武自某人意識顯化以來，被迷地視爲外來神隻，強灌了八種權能之後才勉強被承認。</p>

如今在深淵，玄武袍又一次接受其改造，使其屬性神魔兼備，就連那一身魔法絲綢都變得不那麽純粹了。既非迷地之神，亦非深淵之魔。龜殼上，太極圖騰隐隐若現。正是走到這一步，才算真正成就了玄武之尊，與這件法袍之威。</p>

而這個變化，可比某人改造自己的牛步快多了。玄武袍的下擺，兜兜轉轉纏成兩條腿似的圓柱，替代了某人還未再生完成的雙足。同時腹部腰帶處裂開一道口子，連同着某人變得有着精實腹肌的肚子也橫裂開來，彷佛大嘴一般，深不見底。</p>

種種變化，當然都落進與他心鎖相連的深淵大君意識裏。</p>

隻是看到了，就能理解嗎？或者說，不要去窺探這些，搞不好還不會死得那麽快……</p>

一個沒有任何基礎的人，驟然間被無數的數學公式、方程式、程序語言塞滿腦袋，會是什麽樣的下場？</p>

别人的狀況是如何，不知道。但這位牛首人身的深淵大君，卻是直接跪了。他能夠使用迷宮術，更多是源自于種族的天賦，并不是他的智慧到達了什麽樣的高度。即使是使用魔法，也是直覺式、本能式的使用，并非能夠從無到有，完整架構起一個法術模型。</p>

這麽一位大君，面對來自地球，完全不一樣體系的學問，跪，是理所當然的。隻是跪的時機點不對，不該在一個餓瘋的人面前跪，而且對方還是把自己當牛排來看。</p>

當他渙散的眼神重新聚焦，看到的是那張腹開大口，彷佛沒有盡頭的咽喉深處。</p>

第一個深淵大君，被某人肚子開的超巨大嘴巴，喳吧喳吧地吃掉了。</p>

剩下半條命的那位，也沒有逃過相同的命運。甚至這一回，那張腹開大口還射出了幾條肉須般的觸手，把他整個人卷入嘴中。</p>

誰叫這位外貌跟變色龍沒兩樣的惡魔，拼盡全力地反抗了。雖然雙腳從大腿處被自己斬斷，但雙手可還是自由的啊。在魔法的造詣上，他明顯比那位牛腦袋的大君好上很多。即使失去了同命詛咒這一大利器，但他還是有很多攻擊的手段與魔法。但，這一切都是徒勞。</p>

被吞掉的兩個大君，沒有旁觀者認爲這兩位就這麽迎接真實死亡，他們頂多回家複活而已。深淵大君可是很難殺的，就和迷地的神靈一樣。</p>

那麽，對方已經證實了，自己有殺深淵大君的實力。那是不是代表着，接下來的一十五位，将會成爲他的對手。</p>

隻是計劃改不上變化。吞了兩個深淵大君的人類魔法師，像是飽足了一般，打了個嗝。眯眯眼、頭猛點，林竟是像春蠶吐絲般，在自己身邊架構起一個光繭。真正的進化，于焉開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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