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家中的情形盡在某人的掌握外，其實對于外界的表現，林也有所察覺。當那不知哪一尊不可名狀之物，将關注集中在聖城的那一瞬間，世界像是停止了一樣。雖然這個過程很快就被打斷，停滞的時間也恢複前進。</p>
但讓某人意外的是，如此大規模的異變，居然沒有驚動任何神隻？或是說，其實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神靈們甫經曆過一場可比大地震的異變災害。隻不過自己不屬于祂們那個小圈子的，所以祂們做了什麽，自己一無所知是很正常的事情。</p>
假如真實的情形是前者的話，那就有必要重新排序一次，自己對于迷地戰力的認知。至少神靈并不位在最頂點的位置。而這也是昔日，芬在戰力不足的時期，爲了讨伐舊神，所以引入這些不可名狀之物的緣故吧。</p>
看着三個少女至少已無性命之憂，林想到一件事，問起了巫妖：“芬，你過去遇到的那些不可名狀之物，你知道他們之間的差異、強弱區分或是其他什麽事情嗎？”</p>
“爲什麽你會想知道這些？”芬又一次反問道。</p>
“至少知道哪些是該注意的，哪些是可以接觸、溝通的，哪些又是看到就要閃的。知道的愈多，準備得愈周全。在真正遇上它們的時候，就不至于措手不及嘛。”林說道。</p>
“又是你那套未雨綢缪的理論呀。”芬歎道。又接着說：“很可惜的是，你那一套理論，不适用于它們的狀況。而我本人對它們雖不至于一無所知，但認識的也許還沒有你那亂七八糟的理解還要多。”</p>
林疑惑道：“你不是曾經跟它們接觸過？”</p>
“這很明顯就是你的誤解了。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要用毒藥害人，他會自己吃下毒藥，或是研究毒藥嗎？最簡單的方法，買現成的毒藥，反正毒得死人就好了。對那時的我而言，它們就是一個很好用的毒藥，自帶誘餌屬性的。我當然接觸過，但絕對沒有你想象中的多。”</p>
“這可真讓人意外。”林認真地評論道。</p>
“當你對它們認識的愈多，它們就會如揮之不去的夢魇一般，對你影響的更深。到最後，你不是成爲它的忠實信徒，就是瘋掉；或者是會成爲瘋掉的忠實信徒，沒有什麽其他的下場。所以說，無知是一種幸福。這樣，你還會想要知道關于它們更多的事情嗎？”</p>
搓了搓連胡渣都沒有的下巴。其實這副肉體不隻是恢複成原來的模樣，甚至外表看起來還稍微變得年輕一些，實際肉體年齡??已經沒有意義了。隻是某人自己沒什麽這方面的自覺，而是在思考着芬所透露出來的情報。</p>
認真思索後，他不得不承認道：“确實。在這種機制下，無知比錯誤或不全面的認知還要好。至少對方是安安靜靜地待在自己的地方沉睡，沒有三天兩頭上門打招呼。要是做了多餘的事情，招惹了對方的注意，那不管對誰都不會是好事。”</p>
“是的，就是如此。”芬難得地認同某人的結論，似乎爲的是想打斷對方心中那不切實際的妄想。</p>
林喟然而歎，說道：“看來隻能暫時放棄深淵觀星的想法了，在找到回避那些事物的方法之前。可惜了。”</p>
“怎麽，深淵方面的星空，有很大的進展嗎。讓你如此難以放棄的。”芬問道。</p>
“确認了那個世界也是存在于宇宙之中的一個星體，就是一件很不得了的事情了。而這一個發現，讓接下來待解的問題多如牛毛。像是深淵與迷地是不是存在于同一個宇宙，兩者間的距離有多遠，爲什麽兩者間會産生這種跨越距離的聯系。以及最重要的一點，有沒有辦法用三角定位法，更加确定地球與迷地、深淵之間的相對位置，得出更準确的數據。不過可以想象，這個部分恐怕不僅僅是有着巨大的計算量，可能還有很多未解的物理之謎橫亘在最終解答之前。畢竟我要使用閃現術的距離參數，可不是幾光年這種大尺度數據可以滿足的。”</p>
“你??終究是在追尋着這個目标呀。”芬的語氣中帶點落寞地說道。</p>
也許被這莫名湧上來的寂寞給感染，林難得感性地說道：“在我老家的人呀，講求的是落葉歸根。客死異鄉什麽的，太凄涼了。”</p>
突然他深吸一口氣，像是鼓足了勇氣說道：“假如你真的沒地方好去的話，也許可以來我家鄉看看。有着不一樣的文化，不一樣的水土，養育着和迷地不一樣的人。最重要的是，相較于迷地，那裏可是安全許多。雖然還算不上天堂，但隻是想要安份守己地過活，還是不難的。而且??假如我能帶一個媳婦兒回去的話，我爸我媽不知道會有多高興。這可是他們想了一輩子，我也沒能幫他們實現的事情。”</p>
忽然間，某人什麽害臊的情緒全都抛到了九霄雲外。一直以來不敢去想的事情，在這一刻全部湧上心頭。莫名其妙離開那麽久的時間，沒有絲毫音訊，家裏的老父老母是否健在。</p>
想到此，他不禁紅了眼眶。沒二話，閃現離開現場。</p>
正忙亂的女侯爵家仆從，以及腦袋昏昏沉沉的三個少女，當然沒注意到某人說了些什麽。唯獨活了不知有多少歲月的巫妖，細細品着從未有人對她說過的一番話。</p>
摸出不知道藏在哪裏的旱煙管。用那青蔥般的纖指，細細搓揉着上好的煙絲，塞進煙鍋之中。然後煞費其事地掏出火柴棒，點燃了煙絲。</p>
記得芬在第一次抽旱煙的時候，曾經鄙視地說了某人，怎麽不用魔法的火焰點煙。隻消一彈指，想要多大火力的火焰都有。那時那個男人說，有些事情不是光爲做而做，還要講究一些儀式感，享受着做的過程。</p>
那時，剛複活的自己還不太明白。但後來知道了，這是有太多無所事事的時間，所以找花樣消磨的好方法。</p>
哈上一口煙，進到肺裏滾了一滾，再吐出這口白煙。那股灼熱的暢快感在胸中走了一回，哪怕她自己也察覺到，這對新的身體不怎麽好，依舊難以完全戒掉，這個複活之後才帶來的壞習慣。</p>
原來，他家裏還有人??嗎？</p>
這是芬現在唯一的念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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