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爵終究不是什麽不明事理的人。假如站在魔法師的立場考慮，對方的顧慮一點錯都沒有，盡管聽起來不怎麽讓人愉快。假如單純隻是爲了争一口氣，所以跟對方起争執，話題很容易偏向奇怪的地方去。這種談判手法，老公爵也玩得多了，當然不希望自己也落入這種陷阱中。</p>
平心而論，他也希望他的孫女回家，而不是住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p>
隻是大公爵想在言詞上放過某個魔法師，某個魔法師卻不肯罷休，繼續說道：”而且女勳爵繼續留下來，最大的麻煩在于她，到底是誰？這個家的主人？這個家的客人？無關緊要的陌生人？借住的朋友？假如是這個家的主人，那我算什麽？假如是這個家的客人，你們也付出太多了。陌生人就不說了，說了太生份。借住的朋友倒是可以，但又回到之前的問題，放任一個未婚的少女不明不白的，住在莫名其妙的魔法師家中，好嗎。”</p>
其實這樣的诘問沒有新意，隻是把之前的問題挖得更深而已。所以林轉了方向，試圖剖析說道：”一個孩子閉門不出，不願意接觸社交場合，主要的原因就隻會有兩個，不多不少。──”</p>
以這樣的話題開頭，果然引起了卡維大公爵的興趣。他臉色微變，豎直了耳朵聽着。</p>
”──第一，缺乏安全感。第二，家中之人的寵溺。第一點應該很容易理解吧，因爲沒有安全感，覺得隻要一離開自己的小世界，就會受到威脅，所以不願意走出自己封閉的房門。第二點的話，我就這麽說吧。假如她是個窮人家的孩子，沒有出去工作，下一餐食物就沒有着落，那麽她有可能閉門不出嗎？正是家中之人對她的寵愛，讓她不用做任何事情，生活上便沒有匮乏的顧慮。在這種情形下，要幫助這個孩子的話，讓她離開自己的小世界，是很重要的第一步。那麽問題是接下來，大公爵想要怎麽做？”</p>
”讓那個孩子學習魔法嘛。”卡維公沉聲說道。</p>
”雖然順序有些颠倒了，應該先讓她有安全感，再想辦法讓她離開自己的小世界。不過這仍舊是很不錯的第二步吧。您說呢，大人。”</p>
一臉正色的卡維大公爵，伸起手來阻止了某個魔法師繼續講下去的念頭，說：”我們找個安靜的地方再談吧。”說完，便起了身。</p>
因爲之前雙方談話稍微拉高了聲調，所以讓整間宴會廳中隐約有劍拔弩張的态勢。如今大公爵有了詳談的興緻，當然也不用自家人做出任何威脅。更何況這些威脅對這個魔法師有沒有用，仍在未定之數。</p>
但對于部屬自發的作爲，大公爵當然沒有任何理由責罰。隻是現在自己可不需要他們擺出威吓的姿态，所以起身的大公爵朝衆人擺擺手，笑着說道：”沒事，大家繼續用餐。别怕吃垮了這個魔法師，反正都是我出的錢。”</p>
公爵衛隊們哈哈一笑，宴會廳中又恢複了觥籌交錯的氣氛，衆人熱絡地吃着、喝着。</p>
宴會廳旁的小型沙龍，是按照某人小會客室的布局設計，再加入了貴族風格，讓這間第二小會客室更加奢華與舒适。裏頭準備的酒類，也都是沒有一定手腕，通過商業手法是無法取得的高級品。都被那個疼孫女的傻爺爺，一股腦地送來撐場面。</p>
不過這邊的東西，林都沒有碰過。就連這間第二小會客室，他也都很少來；本着避瓜田李下之嫌，他很少往西館這邊走動。反正那妮子會留下來，又不是爲了他，而是他的學徒。</p>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日常生活中，他也是很少管到巴蘭女侯爵跟她仆役們的事情。即便如此，日常中也沒什麽人敢惹他。</p>
畢竟之前巴蘭女侯爵要留下的時候，某個魔法師可是順手留下了好幾個格瓦那帝國女侍衛的黑紗軍，正經八百的貴族之女。黑紗軍都敢宰了，幾個貴族的仆役算什麽。</p>
總之這間第二小會客室，某人在竣工之後還是第一次進來。女侯爵的首席執事比起他來，可是更熟悉這裏的布置。所以出面準備餐後酒的，是屬于巴蘭女侯爵一方的仆人。</p>
卡維大公爵并不着急，他淺嘗了幾口酒，緩一緩剛剛吃撐了的狀态後，才問道：”蓋布拉許閣下，您好像對那孩子的事情，很有想法。可以聽你詳述嘛。”</p>
”其實就是圍繞在剛剛所說的兩點，我們能夠做的一些事情。教導她魔法，提升在她認知中的安全感，這是改變她的工作中，很重要的一個項目。至于誰教、學什麽，對我來說當然都沒差。隻不過現階段看起來，她對于亡靈魔法感興趣。我是不知道大公爵您有沒有辦法，找到其他可以正常教這種魔法的人。芬至少是一個适合的人選。”</p>
”什麽魔法不感興趣，爲什麽獨獨是亡靈魔法呢？”大公爵語帶不解和懊悔，低聲自問着。</p>
”關于這一點，我有一些推論，但沒有實證。所以大公爵姑且聽聽。”</p>
盡管沒有預期會得到回答，但并不代表這個傻爺爺就不會心煩這些事情。所以對于某人的推論，他依舊關心。”好的，請說。”</p>
”也許，她隻是想找個朋友。因爲跟我的學徒合得來，所以願意住下來是一例。在沒有人知道的情況下學會了亡靈魔法，她做的第一件事情是制造一條狗。從某種角度上來看，她是在替自己制造一個伴。”</p>
”要同伴有什麽困難的。要同年齡的，我的屬臣中一抓也是一大把。每個人都忠心耿耿，絕對不敢忤逆她，更别說傷害她了。”卡維大公爵激動地說道。甚至開始扳起手指頭，算起自己可以幫自己的孫女找到幾個同伴。</p>
某人卻是潑了一盆冷水，說道：”也許正是因爲如此，所以她不想要跟那些人相處吧。因爲身分的緣故，讓她們的表現太過周到，或是太過無趣。”</p>
”貴族不就是這個樣子。下級貴族，就是服侍上級貴族而存在的。人民也是如此。”卡維公振振有詞地說着。</p>
林卻是聳聳肩，說：”關于這個貴族的自覺，大人您不覺得您應該自己去教育您的孫女，而不是教育我嘛。很明顯的，那一位可沒有這樣的自覺。我想，這應該不是我的問題吧。”</p>
老人家不禁一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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