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吉歐以爲自己可以适應這個環境，事實上他也做到了。哪怕是再勞累，又或是饑餓，都沒有讓他興起回去那個家的想法。</p>
除了清晨去家家戶戶運夜香，然後幫忙洗衣服外，有時還會接到傳達消息的工作。但基本上都是些無關緊要的私人訊息，諸如誰叫誰回家吃飯，今天晚上不碰面了。</p>
一連好幾天，艾吉歐成了孩子們裏頭最賣力的。自然而然地，講話也有些份量。</p>
至于理由很簡單，其他孩子都是營養不良、要死不活的模樣。小胖子就算餓了幾天，之前留下的底子也還在。他算是這群孩子裏頭，力氣最足，動作也最靈活的一個。</p>
所以艾吉歐昔日帶領着基什和三隻小魔貓，把一個家鬧得天翻地覆的混世魔王氣質，在這群孩子中也逐漸蘇醒。不過他還是壓不過照顧這群孩子已久，那個年紀最大的孩子──羅文。但兩人之間也沒有什麽矛盾，頂多就是大部分孩子還是會以羅文的吩咐爲主而已。</p>
不過另外一個念頭，讓他堅決不回那個家的決心動搖了。</p>
不說自己老是餓着肚子，其他孩子也是一樣，尤其他們多多少少都有些病痛纏身。特别是在第一晚，給了自己一小塊黑面包的女孩──露西，她的身體狀況更是糟糕。</p>
當然，艾吉歐不懂得看病治病，但并不妨礙他理解女孩的身體很不好，彷佛随時都會死去一樣。盡管他隻是個孩子，但在那個魔法師的家裏，他也理解死亡是怎麽一回事。</p>
隻是對大多數人的死，艾吉歐都毫不關心。唯一讓他在意的，就是衰老的黑龍；如今又多了一個人。至于那個讨厭的魔法師，早點去死好了。</p>
這一晚，又有人睡不安穩，抱着肚子發出嘤嘤聲。這群孩子在很久以前，就已經學會不哭了。但是難受的時候，大夥兒還是忍不住呻吟。</p>
忍着饑餓的感覺，艾吉歐起身，爬到露西的大哥──威利身邊。輕輕拍了拍，朝外一比。後者便會意地跟了出去。</p>
”艾吉歐，有什麽事不能在裏面講？”威利問着。</p>
”我知道有個地方有食物。怎樣，要跟我一起去拿嗎？”艾吉歐問道。</p>
一說到食物，旁邊冒出了幾個聲音，紛紛問道：”在哪？在哪？吃的在哪？”</p>
威利卻不像其他同伴一樣，聽到吃的就眼睛放光。看着這位躊躇的同伴，艾吉歐不急着應付其他人，而是繼續說服道：”那裏有松松軟軟的白面包，還有很多很好吃的東西。我想那些東西的話，露西也會喜歡，多吃一點的。怎樣，要去嗎？”</p>
提起自己的妹妹，威利的态度變得不那麽堅持了。但他還是擔心地問道：”你該不會是要去偷食物吧。”</p>
艾吉歐卻是拍着胸脯說：”放心好了，住在那邊的人又蠢又懶，不會有人發現我們的。”</p>
隻能說孩子們的心思都沒那麽複雜，在艾吉歐的慫恿下，再加上肚子餓的現實，讓幾個孩子包括威利在内，都願意跟艾吉歐走這一趟。隻是有人問道：”要跟羅文講一聲嗎？”</p>
艾吉歐皺着眉說道：”不用吧。等我們把吃的拿回來，也分給他就好了。我們出力，他會有什麽意見呢。”</p>
大家下定決心，也有可能是餓瘋了，沒人對跟着艾吉歐走這遭有意見。一群孩子們就這麽趁着月色，在昏暗的街道中小跑着。</p>
大部分孩子對這條生活有一段時間的路都相當熟悉，所以不用太多光線，他們也知道該落足何處。至于艾吉歐單純隻是在那個到處都有陷阱的家中，習慣在各種狀況下奔跑而已。有時是追貓，有時是躲人，有時是兩種都來。</p>
雖然之前艾吉歐的活動範圍，很少離開那個家。這一回會走到下街中，那群孩子的處所也隻是偶然，但并不代表他就忘了回去的路。即使之前是東繞西繞的，但在黑夜裏，靠着月光，他依舊找到回家的最短路徑。</p>
月光之下，那棟增建多次的建築，顯得那麽沉默。窗戶裏，沒有透出任何燈光，顯示家中的人早已安眠……這是一般人的認知。艾吉歐卻知道，那不過是被調整過的燈光，限制在一定範圍内。從外頭是看不出什麽的。</p>
圍住庭院的圍牆，并不是最初砌起來的石牆，而是一整排哈露米特别栽種的矮樹，取代原本的圍牆。不要以爲植物就沒有威脅性。那位怪怪的姊姊，種出來的花花草草可都是喂肉的。</p>
不過在某處牆邊，有魔貓們進出的貓洞。這是魔貓們自己挖出來的，并非刻意留的，所以那群人理應不知道這個出入口的存在。</p>
帶領着其他夥伴鑽過貓洞，艾吉歐熟門熟路地朝着廚房跑去。隻要那個魔法師的宵夜時間過去了，就不會有人待在廚房裏。又爲了要應付那個作息不正常的魔法師，廚房裏都會有預備好的食物，随時都可以吃。艾吉歐就是想拿那些。</p>
廚房因爲會用到火，所以在最初，就是跟主建築物分開。之後某個魔法師搬進去，也沒有刻意去改變這樣的布局。這對艾吉歐跟其他孩子來說，是一個好消息。至少他們不用煩惱鑽進那個大宅裏，冒着被巡夜的人撞見的風險，找任何放有食物的地方。</p>
廚房木門的門把對孩子們來說有點高，也是刻意這麽做的，本意是防着家裏的幾個小鬼頭闖進去。畢竟裏頭是用火的地方，對不知死活的孩子來說，危險。</p>
不過這點高度，對一群孩子來說不是什麽大問題。也許是跟着艾吉歐來的人，本身就習慣偷雞摸狗的事情，所以他們不待吩咐，便有人蹲下，有人跨坐到蹲下之人的肩頸上。用疊羅漢的方式，将廚房的門打開。</p>
竈上的火已經熄滅，但并不妨礙一群餓瘋的小鬼頭，尋找吃的東西。艾吉歐也沒讓其他人東翻西找。不留下任何痕迹，可是他來之前，和其他人的約定。</p>
孩子們也都同意了，無論如何，不要引起别人的注意，對自己也是件好事情。在這座魔法師聚集的城市裏頭，法爺們太兇殘了。盡管他們不知道住在這座宅邸裏的，究竟是何方神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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