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6章深深的絕望


在老皇帝的黑名單中,确實有這位魔法師的一席之地。畢竟挑撥帝國兩位大公爵對立,給一個叛亂罪上斷頭台那是一點也不冤枉,那怕對方不是帝國的臣民。

至于爲什麽會有此判斷,認定這個魔法師就是挑起糾紛之人,其實把相關事件明列出來,很容易就能得到這樣的結論。

原本帝國内部的政局,雖有沖突,但大家都有所節制。而那丁點利益之争放在皇帝眼裏,都算是可控範圍。皇帝阿爾明在位期間,算得上是政通人和。直到那個魔法師一手主導的汽車産業,因其經濟與軍事價值,進入到他們這些大人物眼裏。

一個被排除出政治核心圈子的卡維大公爵加入汽車産業,賺了多少錢先不考慮。因爲汽車所帶來的各種附加價值,要是判斷不出個好壞,他們這些人也不用混政治圈子了,回去種田養老還比較實在。

既然是個好東西,當然會有将這個好東西捏在手裏的心思。所以靠着一年一度,所有貴族都必須來到皇城朝貢,向皇帝宣誓效忠的機會,貴族們發起了第一波政治上的攻勢。以勢逼迫卡維大公爵,必須将汽車産業的技術向其他人開放。

全盤讓出來是不太可能,畢竟那可是大公爵有份參與建立的産業。至少那位大公的份額就沒人敢觊觎,哪怕是他的政敵也一樣。

下絆子,給還沒譜的事情增加一些阻礙與難度是一回事。虎口奪食雖然困難,但沒牙的老虎也沒人在怕的。但假如老虎都吃下肚了,要開膛剖肚把東西撈出來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那位好歹也是個大公爵,而且還是最能打的,本人又是個超凡者。光拼壽命,就能熬死政壇上九成九的人物,誰敢真的往死裏得罪。不爲自己着想,也得爲子孫着想。

所以衆人的目标,當然是放在大公爵在汽車産業上的兩個合作者身上。一個嘉隆商會,祖上曾是一國國王。商會勢力雖然不俗,但也沒有被放在一衆帝國掌權人物的眼中。遲早會收拾,但不急。大家的第一目标,還是放在一個無權無勢的魔法師身上。

那個魔法師雖然貢獻出了自己的智慧,也在相關産業建立之初,實際參與在其中。但是迷地可沒有所謂’技術入股’這檔子事。要麽出錢,要麽出力,假如隻是開了個頭,之後就想坐享其成,那是不可能的!這是絕大多數人的共識。

林之所以能夠坐在家中等利潤分紅,勞心勞力的事情都丢給别人,是因爲他已經在卡維大公爵與阮文越、文昭兩兄弟前,證明了自己的價值與不可替代性。時至今日,不管是汽車的性能或用途,在改進與研發上,還不時會請教林這位研發中心的顧問。

所以哪怕是定期白送錢,老公爵跟阮家兄弟也不敢把這樣的人才給放跑。至少這麽做,人家就不會去另起爐竈,增加第二個、第三個商業上的敵人。能夠吃獨食,誰想要競争呀。

但這些事情,待在格瓦那帝國首都的貴族們看不到。所以在謀奪汽車産業的問題上,他們很理所當然地選擇了那個魔法師,作爲第一個被踢出局的對象。并且藉皇帝之勢,逼迫着卡維公跟他的合作夥伴攤牌。其實這也有挑撥兩人交情的用意在裏頭。

隻要卡維公與那個魔法師的交情斷了,那麽一批人可以吞下現有的汽車産業,另外一批人可以去親近那個魔法師,試着讓他把同樣的東西再建立一次。然後在完成之日,再次踢開那個魔法師。不管怎麽說,工具人都是可以重複利用的,浪費是可恥的。

誰知道當卡維公被逼着去聖城埃斯塔力與那個魔法師攤牌之後,貴族們得到的消息不是拿下一個很有’錢途’的産業,而是那位大公爵撕破臉,向裏薩大公爵家族舉起複仇的血旗。這時,誰也顧不得去拿下那個汽車産業,讓它得以擴張,轉化爲帝國的經濟實力了。

這過程中間,要說那個魔法師是無辜的,誰也不會相信!盡管沒有确實的證據證明,但所有人都把那個魔法師視爲挑撥離間的惡人。

兩個大公爵家族相争,難免會牽連到其他貴族。就算皇帝明令禁止任何人介入,但并不代表所有人真的都能置身事外。至少與那兩個家族有關的利益,或多或少都會遭受到損失。這樣的結果,要說貴族們對于這一連串事件的始作俑者不感到氣憤,那是說不過去的。

很遺憾的是,盜賊公會中的暗殺者,不接受跟那個魔法師有關的工作。賞金再高也一樣,不光公會不願意發布這樣的懸賞,也沒有殺手願意承接。所以貴族們一直憋着一口氣,直到那個魔法師出現在尼尼微皇城裏。

對付這個魔法師,算不算在皇帝禁止的’介入兩大公爵家族紛争’裏頭?

卡維公沒有對外宣布,那個魔法師接受他們家族的庇護,理當不算是卡維家族的人。任何對那名魔法師采取的行動,也應該不算觸犯皇帝的禁令。

但怎麽解釋,權力是握在那位至尊手裏。沒有哪個貴族,想主動将把柄送到皇帝手中。畢竟他們和那個魔法師的仇怨,還沒有深到非置他于死地不可的程度。這種事情,能做就順手做,不需要親自上陣。

所以約美爾的孫女,一支中隊的皇帝親衛會主動找那個魔法師的麻煩,要說這背後沒有人慫恿,老皇帝是一百個不相信。但那又能如何,出擊的親衛都死光了。殺人者是誰,答案也很明确。就算找到了背後的慫恿者,也無法定罪他的陰謀。

”那個魔法師真的那麽強?”皇帝阿爾明像是自言自語般低聲問着。

約美爾則是認真地回答道:”與皇十四殿下勢均力敵。或許棘手程度,更甚于殿下。”

老皇帝這時想起,年初大集會的時候,他曾與裏卡多?卡維那個老夥計有過交談。當時他就曾經給出警告,甚至說過那名魔法師與十四子不相上下的評語,但自己的眼光還是放在十幾年前的水平。簡單地說,就是帝國隻要願意付出代價,還是可以收拾對方。

但假如阿劄德的水平已不同于以往,而且還有一個足以與他匹敵的魔法師,這兩人的水平到底有多高?這個問題,直到老皇帝看到自己老夥計的慘況,以及各個教會聖殿武士的損失,才有一個比較直觀的感受,理解那兩人現在有多麻煩。

”我們還有恫吓它的可能性嗎?”收買一個人,不外乎威逼利誘。以帝國之位,第一時間當然不可能考慮纡尊降貴去禮遇區區一個魔法師。所以老皇帝這麽問道。

而他最信任的親衛頭子,卻是幹脆利落地搖頭否決了這樣的提議。另外說起了一件事情。”我記得維達軍國,把那個魔法師評爲紫級的威脅。雖然這項消息有公開,也隻有在當時引起一陣波瀾,之後就沒消沒息了。我提議,我們比照辦理吧。”

老皇帝一聽這意見,吓了一跳。

将實際對手與潛在對手排定威脅性,是每個國家都會做的事情。潛台詞就是,實力不夠的人不要主動去找死,去找死的人也别怪背後的靠山不出面主持公道或報仇。畢竟他們老早就說過了,那個對手的威脅性到什麽程度,那些靠山出面也不一定能處理,甚至有可能陪葬。

威脅性等級是比照魔石的珍貴程度。紅色最低等,紫色最高等。面對紫色威脅,應對方式用白話來說,就是:除非面臨亡國滅種的危機,否則就忍氣吞聲吧。

帝國雖強,但在迷地這個有個體偉力的世界,任何一個帝國都沒辦法像地球的鎂帝一樣橫行霸道。硬上就算能赢,恐怕也與亡國無異。在慘勝不算勝的前提下,某些存在實在不是作爲敵人的好目标。

而任一個帝國的評定,另外四個帝國以及諸神,哪怕隻是弱等神力,一定會被評爲紫色威脅。還有就是神秘的五座浮空島,那是傳承自古代的強大魔法師組織。雖然很多人一輩子都不見得會看到一次浮空島的影子,但将浮空島列爲紫色等級威脅,算是一種緻敬。

對格瓦那帝國而言,被評爲紫色威脅的還有聖城埃斯塔力,以及秘境森林的主人,那頭碧青龍。

任何貴族想要對付任何一個魔法師,可以。隻要有合适的罪名,讓人找不出法理上的毛病來,貴族找人麻煩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否則哪裏稱得上是管理衆人。

想要進入聖城埃斯塔力,對付任一個魔法師,也可以。有本事就做得隐密,不要聲張,快進快出,不管是擒獲或殺害某魔法師,都是貴族本事的象征。其他人隻會佩服,然後送上祝福……

想要向聖城埃斯塔力宣戰,或是逼迫他們交出某人,一如貴族們對付普通村鎮的做派。很遺憾,不行。或者說請先宣布脫離帝國,再做這種事情。就算想将帝國綁上戰車,恐怕皇帝會先解決掉自己人,然後再去安撫聖城的魔法師們,裝作什麽事都沒發生過。

魔王子阿劄德雖然沒在名單上,但是大家已經默認那位同爲紫色威脅。然而他有着皇室身份,即使被剝奪了繼承權與爵位,在官方名單上也不會加上那位行走天災的名字,以免有損皇室威信。

如今那份簡短的清單,要加上一個魔法師的名字嗎?

一如皇帝的繼承權順位變更,都會引起政壇上的大變動。那份紫色名單也會引發類似的效益。不能爲敵當爲友,這是人之常情。

隻是老皇帝擔憂地問道:”那你孫女的仇?”

老約美爾搖了搖頭,落寞地說:”報不了的仇,就沒有意義。”

這位忠心友人的态度,真正讓皇帝阿爾明吓到了。能把一個不輕易言退的人打到銳氣盡失,這得要有多深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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