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下來得好突兀,誰也沒想到三人會暴起發難。
傅金水雖然有所預感,畢竟準備不足,雙眉倒豎,撩起馬上挂的單槍往上橫檔。但那三人氣場太強,人沒到,壓力已經鋪天蓋地而來。
孟帥夾在中間,隻覺得嗓子發幹,想也不想,随手揮出。
綠光一閃,一個手串出現在空中。
時間仿佛靜止了。
綠色的光芒在黑夜中越來越亮,漸漸形成一個漩渦,一個扭曲的綠色圖案釋放出來。
圖案越來越大,漸漸地周圍方寸空間都碧盈盈的,人人臉上籠罩了一層綠色。三個撲過來的身形也從頭到腳染上了一層綠光。
噗——
三個人一起撞到了綠色的圖案上,發出了一聲很輕很輕,如同戳破泡沫一樣的輕聲。
緊接着,三人如同狠狠地撞到了牆上,向後倒彈出去,彈出沒多遠,撲通一聲,落在地上。兀自落在傅金水馬前。
傅金水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愣住了,過了片刻,才醒神道:“拿下了!”
四周士卒立刻圍上。這三個人被綠光纏繞,倒在地上一直不起,被士卒一人一個綁縛了,傅金水又讓人卸脫了他們的關節,加點穴道,重重保險,防止他們逃脫。可憐三個一流高手,就這麽莫名其妙的落入人手,跟爛泥一樣毫無反抗之力。
孟帥握住那手串,隻覺得匪夷所思。封印的東西他見過不少了,但從沒有哪一件有這麽玄奇的,憑一道光芒能擋得住攻擊還罷了,竟還能反彈,給攻擊者如此大的傷害。這哪裏是封印兵器,簡直就是個法寶!
猛回頭,孟帥與小鴻對上一眼,心中暗自驚異,不知她是什麽來曆。
三個領頭的被掀翻了,剩下的八仙劍派弟子不知所措。傅金水冷笑道:“統統給我繳械,扣押起來。”
一百多八仙劍派弟子失了主心骨,竟沒有反抗的,沒給人被夾住了兩個胳膊,乖乖的走了。那李庚一臉晦氣,終于也沒有反抗。
郭寶芒這才反應過來,不顧自己也是半個囚犯身份,忙叫道:“使君,你看見了?八仙劍派如此無禮,分明是有意造反,我所說句句事實,可沒有說錯吧。”
傅金水這時恢複了冷峻神色,道:“八仙劍派果然反了。郭家堡身爲本地團練之首,難道不用爲除此獠盡一份心意麽?”
郭寶芒“啊?”了一聲,随即想明白了,大聲道:“那個自然。我郭家早就有心除去八仙劍派,隻是顧忌鄉裏的平安,這才沒有動手,今天眼見他們犯下大罪,要是還無動于衷,哪配再做本地的豪強?”
傅金水滿意的一笑,道:“事不宜遲——今天抓了八仙劍派,讓他們有了防備,應該盡快動手,打他們個措手不及。你們幾天能準備好?”
郭寶芒被問的蒙住,連忙看了一眼自己心腹的客卿。那客卿也是個人才,立刻道:“不知使君是要郭家做什麽?從旁策應,還是……沖鋒陷陣?”
傅金水目光一動,道:“全權負責。”
郭寶芒大吃一驚,那客卿也是結巴道:“全權負責……要郭家獨一家跟八仙劍派開戰?”
傅金水道:“當然不是獨一家。我知道你們打不過。我許諾你們,以刺史府的名義廣邀江湖朋友,組成聯軍,共同讨伐八仙劍派。這本是江湖紛争,軍隊不好輕動,但錢糧和人手,可以借給你們,刺史府乃至都督府就是你們的後盾。怎麽,有問題麽?”
郭寶芒聽得頗爲心動,乃至一陣面紅耳熱,那是激動地——有傅金水這一道令,郭家就是沙陀口乃至涼州名副其實的武林魁首!從此還獲得了半官方的身份,多少暗地裏的東西都能轉到明處,暗偷再好賺比得上明搶?因此大聲道:“願聽使君調遣!”
他旁邊的幕僚雖然有心謹慎行事,但看郭寶芒雙眼冒火,就知道阻止不了,也不必阻止,當下連聲道:“多謝使君。郭家竭誠,一個月之内準備完畢……”
傅金水冷冷道:“太長。”
那客卿道:“這……實在是不長,光調集物資……”
傅金水道:“我說太長,又不是勞師遠征,要什麽調集物資?缺什麽我補了。給你們七天時間,召集人手。七日之内,我要看見你們出現在八仙劍派山門前。”
那客卿額上冒汗,再看郭寶芒,絲毫不當一回事,心中暗罵這不懂事的大少爺,又道:“要這麽快的時間……隻怕要老爺出面。”
傅金水道:“我放你回去,明天之前帶郭堡主來見我。七日時間,從明天算起,帶上你的人走吧。”
那客卿道:“我們大公子……”
傅金水道:“你們老爺到了,我難道不放你們公子回去麽?”
那客卿隻得自去了,傅金水突然露了一絲笑容,道:“給郭公子備馬,回府。”
這一回回沙陀口,可就威風了。浩浩蕩蕩的人馬一路前行,到了城下,本來已經深夜關了城門,傅金水一道命令下去,便将城門打開。
衆人陸續進城,孟帥剛要進城,就聽有人道:“帥哥。”
孟帥一聽這個稱呼,本能就要回一聲:“怎麽了,美女?”沒說出口來,回過頭去,就見小鴻不知何時已經站在曠野中,向自己招手。黑夜之中,她的白衣裙分外鮮豔,如同墨玉中間的一捧雪,純淨的令人心悸。
孟帥幾乎毫不猶豫的跳下馬來,跑到她面前,看着她微笑的樣子,又不知道說什麽,隻問道:“你叫我?”
小鴻微笑道:“我要走了。”
孟帥反應不過來,道:“去哪裏?”
小鴻好笑道:“自然是回家了。”
孟帥哦了一聲,道:“這樣啊,也是,都這麽晚了,你也該回去了。當心路滑。”
小鴻笑眯眯道:“你有什麽話說麽?”
孟帥想了想,道:“你家裏有人接你回去麽?我送你回家吧。”
小鴻扮了個鬼臉,道:“還送我呢,你送我不打緊,你一個人回來我還怕你走丢了呢。我那珠子隻能管對敵,要是摔倒了什麽山溝裏,可是管不了你啦。”
她這麽一說,孟帥才想起來,自己手裏還有那串手串,連忙拿出來,道:“這個還給你。”
小鴻道:“急着還我做什麽,你拿着燙手麽?”
孟帥道:“這叫什麽話?不是你的東西麽?”
小鴻上下打量了他幾眼,突然展顔笑道:“我走了。”說着身子輕輕一轉,裙角在夜空中飛揚,已經背對孟帥。
孟帥見她走了,一時突然燃起一股熱情來,沖口而出道:“等等。”
小鴻并沒轉過身,道:“怎麽了?”
孟帥道:“那個……你要走了,真正的姓名能不能告訴我?”
小鴻噗嗤一笑,道:“你這不是也會說好的麽?我麽……我叫做竺繼雪。”她蹲下身,在地下寫了“竺繼雪”三個字,道:“你要記好了。能叫我這個名字的人不多,你就是一個。”她想了想,又問道:“三個月之後,也就是年底,你在哪裏?”
孟帥道:“不知道,不在沙陀口,就在銀甯吧。”
竺繼雪道:“到底都不遠。這個你拿着。”說着将一張帖子遞了過來。孟帥接過,就見那帖子面上似透明非透明,竟有一層玉一樣的光澤,拿在手裏輕飄飄仿若無物,在這個沒有塑料的時代,實在猜不出是什麽做的。
竺繼雪道:“這就是天幕的邀請貼了。你是封印師學徒,進去看看也好。你若沒有拜師,進去說不定能見到可求學的導師。”
孟帥不解其意,小鴻隻笑道:“去了就知道了。”當下把帖子翻了過來,但見白玉一樣的封底,有一個三角形的圖案。三角形本身不稀奇,奇的是圖案的顔色流光溢彩,變幻不已。孟帥前世見過熒光筆和彩燈,卻都沒有這樣的美輪美奂的效果。
竺繼雪指着這個圖案,道:“這是咱們三靈殿的标志,你要認準了。将來有這樣的标志的地方,必然有封印師。”
孟帥道:“這個形狀……很大衆啊。”看到等邊三角形就是封印師,那也太不值錢了。
竺繼雪瞪了他一眼,道:“隻有這個顔色才是标志,别的都是塗鴉。進了天幕之後,記得用帖子去小靈殿認證學徒的身份,那麽到哪裏都知道你是自己人了。”
孟帥道:“好。隻是這個天幕在哪裏?”
竺繼雪道:“天幕半個甲子一開,至少有幾十個出入口。今年開的時期是臘月十一,臘八過後,帖子背後就有地圖閃現了,這叫做仙人指路。”她突然抓起孟帥的手,用牙齒一咬,鮮血登時流出。
孟帥“嘶”了一聲,卻沒抽出手來,竺繼雪笑着看了他一眼,拖着他的手指沿着三靈殿的标志描了一遍,鮮紅的血液立刻滲入,光芒一閃,血迹渺然。
她将帖子推給孟帥,道:“好了,這個帖子是你的了。”
孟帥收好,道:“謝謝。”
竺繼雪道:“那麽,我該走了。”嘬指爲哨,發出了一聲清亮的口哨聲。
口哨聲遠遠的傳了出去,餘音袅袅不絕。
天空中,傳來了翅膀拍擊的聲音,聲音越來越大,帶起了陣陣冷風。
孟帥一驚,擡頭看去,就見一隻翼展足有三丈的巨大白色鳳鳥緩緩降下。
那鳳鳥越飛越低,卻隻是在低空徘徊,不肯真正落地。竺繼雪笑吟吟的最後揮手道:“再見。”身子一輕,已經浮起丈餘,落在白鳳背上。白鳳立刻拍擊翅膀,乘風飛去。
孟帥目送鳳鳥消失在夜幕之中,呆呆凝立,絲毫不覺晚風寒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