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呆了。
所有人都驚呆了。
誰也沒想到,大荒來使會在這個時候就安排一場這樣的比賽。讓兩位皇室最耀眼的天才現在就對上。這簡直是火星撞地球級别的精彩大戰——盡管他們都不知道火星和地球是什麽東西。
孟帥在下面倒吸了一口冷氣,心中暗道:惡趣味,這絕逼是惡趣味。還是有實力的好,等老子入了先天,我也找一堆天才來,在我面前一字排好,我随便給點甜頭,叫他們給我打生打死。我看誰不順眼,就把他們送做一堆,就隻許一個活着,我管他是誰。
當然,不是誰都有孟帥這樣的精神,遇事先奔着主辦者想的。皇室的兩位少年,眼中就隻有彼此。
田景珏起身,撣了撣衣袖,冷笑道:“正合我意。”
田景玺看了他一眼,雖然沒有回言,但針鋒相對之意,再明白也沒有。
兩個相貌有三分相似,身材有五分相似的少年一起走上湖邊,對面是黑沉沉的湖水。
“過去?”田景珏斜了一眼對方。
田景玺不答,突然一躍,向空中撲去。
田景珏暗罵一聲,也向空中躍去。
孟帥一看他們躍起,心中一緊,緊接着聚精會神的看去。擂台離岸邊的距離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先天以下,很難一躍而過。中間至少要落下一次。
這落下之後怎麽起來,就要看功夫了。
孟帥緊盯着他們,一是要看他們第一躍的距離,然後就是看他們怎麽起來。
兩人的身軀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已經可以隐隐看出落地的地點——都超過了湖水距離的一半,而且雙方相差無幾。
孟帥心中暗緊——不用倒騰龍的話,這兩人的輕功都超過了自己。
主要是看下落。
隻聽噗地一聲,兩人的身形幾乎同時落水,然後——同時反彈!
就像踏在實地一樣,兩人都是毫無滞礙的再次跳起,飛出數丈,落在擂台上。
同時起,同時落,不分勝敗!
孟帥這回真吃了一驚,腦中一直閃着剛才兩人直接踏水再飛起的情形。
怎麽回事?
武功修到一定地步,要登萍渡水也不難,但要将氣力凝聚腳底,保持一定速度走過去,慢了不行,快了也不行。慢了自然就沉底,快了更會重心不穩,更遑論跳下來了。且這個踩水也要漫過腳踝,不是用鞋底就踩過去的。像那無止和尚的一葦渡江,慢慢悠悠從水面滑過,固然是先天手段,而從天上落下直接彈起,同樣不可思議。
除非……
孟帥立刻想到了一個可能——罡氣!
除非把罡氣凝聚在腳底,以罡氣拍擊水面,産生向上的力,等腳到了,便可以直接彈上去。隻是罡氣并非無形,多少有光澤在。但如今天黑,距離隔得遠,又有跳下的水花幹擾,一時沒看見也是有的。
這兩個人,全都有罡氣在身!
也就是說,這是兩個貨真價實的火山境界高手,超一流高手。
有點可怕啊。
兩人之中,比較大的中山王田景玺,也不過十九歲,卻已經成爲江湖上鎮派級别的高手。而那個田景珏更年輕——十六歲?還是十七歲?
天才之名,名副其實?
孟帥心裏一陣後怕,便覺自己運氣不錯。剛剛遇到了一個修爲遠不如自己的對手,像這兩個人,每一個的實力都比自己高出一塊。他遇上了絕對有敗無勝,甚至說不定這兩個人,就是所有人中修爲最高的。
如果從單純觀衆的角度看,兩個如此了得的天才,在第一輪就要自相殘殺,恐怕也是心中不平吧,相反,孟帥這平平無奇的人卻被弱對手保送過關,未免太幸運,甚至有潛規則,走後門的嫌疑了。
擂台上,明王田景珏和中山王田景玺相對而立。
明王臉上倨傲的神色稍微收斂了一點兒,道:“不錯啊。你居然也到了這個境界。雖然比我大上幾歲,但也足以誇耀了。”
中山王淡淡道:“怎麽,你覺得再長兩歲,你就能突破火山境界麽?看你的樣子,也才剛剛突破不久吧。倘若二十歲的時候,你也隻是火山境界,又何來年長年幼之說?”
明王哂道:“二十歲,還有三四年時間,到那時我自然已經虎嘯龍吟,直上九天。絕頂高手算什麽?就算是先天高手,也不一定沒我的份兒。何況經此一役,我必然進入大荒宗門,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又何須擔心像你一樣停滞不前?”
中山王道:“好自信。”
明王冷笑道:“我當然有自信。我天生的自信,從不膽怯,也從沒令自己失望過。和那些一生下來藏頭露尾,連名字都不敢露,跟親哥哥擠一張椅子的人完全不同。”
中山王大怒,原本平和的眉目陡然上挑,道:“你說什麽?你懂什麽?你這天生含着金勺子長大的纨绔子弟,卻在這裏大放厥詞,你也配麽?我若有你的條件,成就早已遠超過你,你無非就是沾了生得好的光罷了。”
明王冷笑道:“我含着金勺子長大的?那你是街上要飯長大的麽?就算藏在老鼠洞裏,也沒耽誤你錦衣玉食吧?比我大三歲,還是同一個境界,修爲也沒比我高,纨绔子弟四個字原樣奉還。你無非就是嫌我在龍木觀裏接受了老祖宗的指導,殊不知老祖宗本早就有意把你接來撫養。是你自己放棄了機會,還玩什麽假死,現在又來說酸話。知道矯情是什麽意思麽?”
中山王望天道:“什麽都不知道的人,真是幸福。可惜我不能和你享受一樣愚蠢帶來的幸福了。我若和你一樣無腦,早已死去多年了。被你的好父親,好兄長殺死一百次都不夠。”
明王道:“我還不知道?你無非想說嫉妒殺人、懷璧其罪罷了。可笑,怕了這些,還怎麽前進?我難道天資比你差,難道和皇室的關系比你和睦?皇家烏七八糟的事,我知道的隻會比你多。可是我從沒掩藏過自己的天資,壓抑過自己的實力。因爲我不怕那些小人。我能承受多少诋毀,就能擔當多大的榮耀。其他小人弱者的妨害,擋不住我勇往直前的腳步。你無非是沒這個器量罷了!”
這番話說得雖然中二,但卻有一股精氣神支撐,讓人聽了覺得提氣。
孟帥在下面聽了,暗道:有的,這也是個爲主角而生的人物麽。
中山王聽了,先是冷笑,随即轉爲大笑,以至于笑得前仰後合,停不下來,指着他的手指微微顫抖,道:“蠢貨,蠢貨,你懂個屁!”
明王道:“爆粗口就能顯得你了不起了麽?隻會顯得你檔次低而已。還是早早閉嘴假裝深沉,更顯得厲害一點兒。好歹也是皇室嫡系血脈,别丢人了行麽?”
中山王的笑聲戛然而止,死死地盯着明王,雙目中泛起紅色的血絲,道:“皇室嫡系,好一個皇室嫡系。就爲這四個字,死了多少人,你知道麽?我中山王一脈,又死了多少人,你知道麽?”
明王皺眉,道:“聳人聽聞。你中山國一脈遠在北方,離着朝廷中樞固然遠了一點,卻正好成全了你們偏安,不也是好事麽?”
中山王道:“所以我說你什麽都不懂,隻憑着一股嬌慣出來的傻氣,在這裏大放厥詞。不如問問你的皇兄,他比你知道得多。”隔了一會兒,他又冷笑道,“算了,你也不必問了。你皇兄很好的繼承了曆代大齊天子的心胸,你若問多了,小心把性命也賠進去。”
兩人在擂台上說話,離着湖岸雖然不近,但因中氣十足,聲音并不小,順着湖面上傳來的風,倒也清清楚楚的傳到衆人耳朵裏。
這番對話涉及到皇家隐秘,最是八卦的好題材,衆人不免豎起耳朵來聽。隻有皇帝一人站在湖水邊上,臉色陰沉的怕人。
明王冷笑道:“越發危言聳聽了。列祖列宗帶你中山國都是天高地厚的恩德,無非是你家都跟你一般膽小,因爲嫡系這個字眼,總以爲上面要害你們,疑心生暗鬼,躲在被窩裏發抖,不敢動彈罷了。”
中山王道:“好一個天高地厚之恩,我隻問你得了天高地厚之恩的人,該是什麽下場?自初代中山王以降,除了三代、七代被賜死,有案可查以外,其餘十餘代中山王,竟無一人能活過不惑之年。你以爲這是天命麽?”
明王道:“越說越離譜。憑你空口白牙,就能把我曆代都打成罪人麽?好大的胃口。你中山王家早已是破落戶,還十多代……十多年遠離中樞,朝廷上下就忘了你這個人了,你們就成了曆史角落裏的一堆垃圾。你們中山王有什麽特别金貴的,就憑太祖嫡孫四個字,值得曆代先皇念念不忘,大費周章?”
中山王道:“動手吧。”
明王失笑道:“說不過就動手?雖然一般是耍無賴,但也正合我意。”說着刷的一聲,拔出劍來。
中山王冷冷道:“我要你動手,除了教訓你這張信口開河的臭嘴,還要讓你看看,我們這一支有什麽東西是留在血脈裏,你們夢裏都忘不了,求不得乃至毀不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