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往事如煙



()流放之地沒有白天黑夜,隻有日月轉換。時而豔陽生輝,時而明月高潔。雙雙懸挂于高空之上,照耀着一片蒼茫的沙地。

餘晖灑落之時,見證着一場又一場的殺戮。

時間早就已經過了那麽久,那些年的往事卻依舊清晰如故。

顧清池被養父丢到了這裏,同時被丢下的還有一把生鏽的鐵劍。

“用這劍保護好自己,百年之後,我來接你。”養父的眼中透露出一種他看不懂的情緒,多年之後,恍惚之間記起,才依稀覺得那是一種近乎于無望的悲涼。

他從來都沒有想明白過,爲何他的養父要那樣看着他,或許是因爲他活過百年的幾率基本爲零。

那一年,顧清池隻有六歲。

流放之地每日死去的人數不勝數,他什麽也不知道,不知道什麽是殺戮,不知道什麽是死亡。他隻知道,他要在這裏等着,等着父親來接他。

一開始的幾天,他不知道要怎麽樣反抗,身上就多了一道又一道的傷痕,鮮血從那些傷口裏不斷的流出。他第一次知道了什麽叫痛,同時也是第一次知道了什麽叫做痛到不痛。

那些魔族帶着戲谑的心情,把虐待他當作了一種遊戲。

同時他也漸漸地知道了什麽叫做劍。

一樣隻屬于他的,能夠保護他的東西,即使他的手頭隻有一把生鏽的劍。一種玄妙莫測的感覺流注于心間,細細看去,像是一把劍的虛影。

他開始了反抗,他想如果反抗成功了,那麽他要把從前所受的痛苦都一模一樣的還回去。

那些魔族逐漸覺得他不如以前好欺負了,逗弄的心思便消失了,他們開始對顧清池下起了死手,然而卻被他逃走了。

于是他陷入了無盡的被追殺之中,心中的劍影也越發的清晰了。直到有一天,他殺了第一個魔族。

他呆呆地看着那個魔族的屍體,臉色一下子便得煞白。這個魔族,他以後都不會再講話,都不會在動了,他隻會靜靜地躺在這裏,在天地之中腐化成沙。

他流出的鮮血染紅了黃沙,顧清池低頭看了看那把奪去魔族性命的劍。恍然間發現,發黃的鏽斑早已剝落不少,現出了屬于寶劍的一絲光彩。

在那個沾着血的劍身上,他看見了自己的臉。

既無悲,又無喜。

陌生的令人害怕。

他一下子放開了劍,任那劍掉落在沙地上,掩埋住發亮的劍身,也掩埋住他的恐懼。他抱着膝蓋,在空曠無人的沙漠裏,嚎啕大哭。

他哭得很累很累,卻沒有想要停下來,如果有一天他忘了哭泣,那他又該是一個怎樣的模樣。

他還要熬過九十四年。

他哭了不知道多久,任秋就在枯樹上看了他多久。

直到任秋受不住了,跳下樹來,長發披散着,用一雙猩紅的眼看着他:“你可真是奇怪。”

顧清池吓了一跳,握住了手上了劍。警惕地看着他。

任秋随意的笑了笑,聲音有些空靈:“他想殺你,你殺了他,你有什麽好哭的呢。”

顧清池沒有講話,突然便吹來了一陣透骨的風,他握着劍,站在飛揚的沙石之間,通體冰涼。

那是他第一次見到任秋,一個習慣了殺戮,習慣了死亡的魔族。

有着一雙漂亮的鮮紅的眼睛。

此後,也不知是任秋跟着顧清池,還是顧清池跟着任秋,兩個人一起結伴了許久。

當有人追殺顧清池的時候,任秋總是站在一邊看着,眯着他漂亮的眼睛,欣賞着顧清池使劍的樣子。

“在流放之地,可以保護你的,隻有你自己。”任秋的聲音消失在風沙之中。

這樣的日子一直過去了三十一年。

歲月沒有在任秋身上留下任何的痕迹,一如當初模樣。

而顧清池則從一個六歲的少年長大,變到了如今二十的模樣。豐神俊朗,美如冠玉。手中的那把鏽劍早已磨的敞亮,散發出陣陣寒光。

“我要離開了,你記得留着你的命,等我來看你。”在一個很普通的日子裏,任秋用一種普通的語氣說着離别的話語。

“恩。”顧清池也沒有表露出什麽情緒,風流雲散,人世如此。

剩下的六十三年,他要獨自走完。

在這裏,能夠依賴的,從來都隻有自己。或許還要加上一樣,他的劍。

手裏的,和心裏的。

十年之後,顧清池幹脆利落地解決了一個偷襲的魔族,轉身就見到了帶着淺笑的任秋。

一瞬間,顧清池便發覺到任秋似乎和從前不一樣了。像是黑白的基調一下子變成了彩色一般,那雙紅色的眼眸也變得更加流光溢彩了。

他的手中還提着一盞明燈,火光熠熠。在燈火地照耀下,棱角分明的臉顯得極其溫和,他向顧清池叙述了這十年裏發生的故事。

尤其是他遇上了一個平凡人族少年,長得很普通,卻和任秋一樣,有着一雙漂亮的眼睛。隻是他的眼睛生來就是瞎的,有着漂亮的模樣,卻永遠不會有着靈動的光芒。

“他不能修煉,認不出我是魔族,總是很蠢的樣子。”雖然任秋口中一直在說他蠢,語氣之中卻洋溢着快樂,“我們在一起了很久,從未表達過彼此的心意。直到他在無數次傷到手之後,親手給我做了一盞燈。他告訴我說,讓我拿着燈,牽着他走。”

那盞燈很醜,卻散發着溫暖的光。

“我想牽着他,走上一輩子。你是我的好友,本該邀你去參加我們的親事,可惜你不能離開這裏。因而隻好過來,通知你一聲。”

顧清池的腦海裏一下子冒出了許許多多的問題,比如凡人年華終會逝去,到了那時,依舊年輕俊朗的任秋又會如何呢?

然而這些問題都在看向任秋的一刻消失了。

他笑着問道:“我是不是很傻?想着和一個普通人在一起。”

“是。”顧清池答道。

任秋無奈的看了看顧清池,看起來卻很開心。

比過去的三十多年的任何一天都要開心。

那便如此吧,一直這樣開心下去。

顧清池看了看高懸的日月,想着,還有五十三年。

重複的時光一直都過得很快,距離上次任秋回來又過去了二十五年。

他以爲再見面時,會見到一個燦若星辰的任秋,卻沒想到他見到的是一個氣息奄奄的任秋。

滿身都是血污。

那雙一直被顧清池贊歎的雙眸,已經黯淡無光,在臉頰上留下了兩道血淚。

他伸出手,那雙原本素淨纖長的手上沾滿了血污,中間躺着一顆渾圓的珠子,時有暗紅色的流光劃過,那是聚集着他所有力量的魔珠。

他将珠子遞給了顧清池。

他逃了很久,逃到了魔族的流放之地,這裏充滿了争鬥,殺戮,他卻感到了久違的安心。

“那日我回去之後,和他在一起了十五年。十五年來,我過得很開心,他看不見,我甚至于不用在他面前掩藏我的不同。直到我看見他的兩鬓生出了白發,才忽的明白,魔族和凡人的差距。

“那時我突然就想起了獨屬于我們一族的秘術。可以放棄魔族的身份,代價就是失去這一雙眼睛。可是,那樣我就能夠和他一樣了,可以陪着他一起生老病死。

“但是當我發動秘術,視力變得逐漸模糊的時候,一切都變了,他和其他人一起背叛了我。我不明白,十五年的感情還比不上那些力量麽?然而他們實在是太心急了,沒等我凝聚出魔珠就對我下手了。”

任秋突然就不說話了,一片靜默。

“清池,看來我真的很傻。”

顧清池想起了二十五年任秋眉眼含笑得樣子。

——他笑着問道:“我是不是很傻?想着和一個普通人在一起。”

他當時回答說是,不過是一個玩笑。如今卻顯得如此凄涼。

他不知道該怎麽安慰自己的好友,他把任秋遞給他的珠子還給了他。

任秋卻拒絕了。

他仿佛又變回了初見時的模樣,孑然一身,無牽無挂。

“清池,那不是給你的禮物。而是,我給你的報酬,我希望你幫我殺了那些人,同時。”

“殺了我。”

顧清池震驚地看向了任秋,眼裏充滿了不解以及一絲微怒。

任秋卻好似什麽也看不見:“他們爲了讓我繼續凝聚魔珠給我下了禁咒。我無法終結自己的性命,所以至少不要讓我死在他們的手上。”

“我不同意。”即使任秋沒有了力量,即使他失去了眼睛,他至少還可以像一個凡人一樣活下去。

“清池。”這一次任秋什麽都沒講,隻是定定地看着他。任秋這輩子最喜歡的人背叛了他,剩下的就是顧清池了。

從第一次見面,他就知道,顧清池的養父希望他走上殺道。一條注定不該有感情的道路,他看着那個哭得不能自已的孩子,有些不忍心。

于是他們成爲了好友,他教顧清池要心狠,教他磨砺自己的劍,同時卻在一點一點地加深着兩者的羁絆。因而有着羁絆的顧清池所練的殺道從來都是不完整的。

經過了這些事情,任秋覺得,他以前的不忍心是錯的,任何人都可能背叛。

他想要顧清池好好的活下去,殺道自古以來就是最強大的道。所以,他必須逼顧清池殺了自己,才能讓他的殺道圓滿。

良久,顧清池突然大笑了起來:“任秋,你真狠心。”

他覺得那時已經不是他自己了,他看着自己拿起了劍,看着自己将劍穿透任秋的胸膛,就像是這麽多年來殺掉那些魔族一樣,終結了任秋的性命。

他忽然意識到,那個會因爲殺戮而哭泣的少年随着任秋的死,一起消失不見了。

流放之地的日月,依舊照耀着大地,一切生死,随風飄散。</p>

追書top10

熊學派的阿斯塔特 |

道詭異仙 |

靈境行者 |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深海餘燼 |

亂世書 |

明克街13号 |

詭秘之主 |

誰讓他修仙的! |

宇宙職業選手

網友top10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苟在高武疊被動 |

全民機車化:無敵從百萬增幅開始 |

我得給這世界上堂課 |

說好制作爛遊戲,泰坦隕落什麽鬼 |

亂世書 |

英靈召喚:隻有我知道的曆史 |

大明國師 |

參加戀綜,這個小鮮肉過分接地氣 |

這爛慫截教待不下去了

搜索top10

宇宙職業選手 |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靈境行者 |

棄妃竟是王炸:偏執王爺傻眼倒追 |

光明壁壘 |

亂世書 |

明克街13号 |

這遊戲也太真實了 |

道詭異仙 |

大明國師

收藏top10

死靈法師隻想種樹 |

乘龍仙婿 |

參加戀綜,這個小鮮肉過分接地氣 |

當不成儒聖我就掀起變革 |

牧者密續 |

我得給這世界上堂課 |

從皇馬踢後腰開始 |

這個文明很強,就是科技樹有點歪 |

熊學派的阿斯塔特 |

重生的我沒有格局

完本top10

深空彼岸 |

終宋 |

我用閑書成聖人 |

術師手冊 |

天啓預報 |

重生大時代之1993 |

不科學禦獸 |

陳醫生,别慫! |

修仙就是這樣子的 |

美漫世界黎明軌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