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趕榜趕榜



()顧清池到屋子裏坐下,将頭上的帷帽拿開,伸出手,那紙鶴就在手中靈巧地轉了一個圈,姿态極妍。雖然是紙質的,卻顯得十分靈動,與真的仙鶴相差無幾。

那仙鶴又轉了一圈,就化作一張偏黃色的信紙,在顧清池的手中緩緩展開,沈渙隽秀的字體便躍然于眼前。

“今日去二叔那邊練琴,二叔說我在琴道上的天賦還不錯。”

沈渙似乎是每天幾下一點,這紙鶴若是遇到同一個人的多條消息便會自動地融合在一起,一行接着一行地顯現出來。

“其實我今日才分得清“宮商角徵羽”五音的區别,小侄子今年才八歲,他就可以彈出一首像樣的曲子了,果然二叔那天說我有天賦都是在騙我。”

下一行,沈渙的字迹顯得有點潦草。

“今日我先是完成了每日的練劍要求,然後二叔要我練上三個時辰的琴。我練了,回來之後我又給自己加了兩個時辰。我想要是我天賦不行,那就多練練,你放心,按照這個速度下去,絕對用不了十年我就能練好了。”

接下來的幾行,都是差不多的内容。

直到一行字迹出現:

“二叔今天看見我給你寫消息,他說:“小渙渙,你都寫了那麽多東西了,怎麽就不見小池池給你回一個。”對了,二叔給你取了個昵稱,就是小池池來着。嗯,我想你現在應該還在趕路吧,如果到了一個暫住的地方,就用紙鶴給我回個消息。”

下面又開始記起了日常,沈渙似乎遇到了什麽瓶頸。

“二叔說琴其實很簡單,我這樣每天練習那麽多個時辰,指法早就掌握得差不多了。二叔說我的感情還不夠,我每日撫琴的時候都會去想琴音要表達的東西,比如彈奏高山,我就想着高山的模樣,巍峨聳立,直入雲霄。可是二叔說,還不夠。我有些不知道怎麽繼續了,不過你相信我,我不會在一個地方卡上很久的。”

接下來幾條就是他每天拼命地去融合感情卻做不到的記錄。

“二叔說我想得太多,反而失去了那種自然的感覺。所以從明天開始,我就出門去遊曆了,去看看那些大山,大河,大海,遊魚,飛鳥的模樣。”

“沈家邊上就有一座險峻的高山,我今天就坐在懸崖峭壁之上,臨風撫琴,這種感覺和之前的确不一樣,我覺得我的瓶頸可以因此突破了。”

沈渙的記錄就到了這裏爲止。

顧清池不禁笑了笑,沈渙真的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那幾日潦草的筆迹怕是當日練得太多,手酸地應該都快擡不起來了,還要給他寫這些留言,他一路上趕往青州,早就習慣了一個人的感覺,把沈渙給他的那些紙鶴放在了行囊之中,就沒動過,都沒有想起過要給沈渙講講一路的見聞。

顧清池拿出一隻紙鶴,在燈下提筆寫下:

“沈渙,多謝你給我寫了這麽多東西。我現在已經到了青州。遇到了兩個人,一個叫吳元冰,一個叫吳冉。我們組成了一個隊伍,正要參加青州的陣法大賽。沈渙,練琴的事情不需要那麽着急,随心便好,多謝記挂。”

回完了沈渙的紙鶴,就看見邊上還有三隻飛來飛去的紙鶴,有一隻還因爲沒有被先看,而露出了沮喪的表情。

顧清池伸向了它,然後在即将要碰觸到的時候,轉了個彎碰到了另一隻紙鶴,那隻紙鶴沒被碰到的紙鶴原本昂起的腦袋又耷拉了下來,顧清池心想這紙鶴也挺好玩的。

他手中這隻紙鶴也化作了一張信紙,落款是駱殊。

駱殊的留言比較簡單,囑咐他切勿動用神識,以及一系列需要注意的地方,顧清池的腦海裏仿佛就能看見駱殊替他診脈時的模樣,處處都考慮周到。

顧清池回了他一段話,大意就是他會謹遵醫囑,多謝關心。

也不知剩下的兩隻是誰給他發來的。

這回顧清池沒再逗那隻表情十分拟人化的仙鶴,展開便讀了起來,原來是沈渙的二叔。

“小池池!你快偷偷地告訴我!你家裏還有沒有什麽姐姐妹妹的,給二叔介紹介紹!”

顧清池:……果然沈渙的二叔不會寫什麽正常的東西給他。

他回到:“天下第一美人,你自己去見吧。”

以沈憶現在的性子來看,多半也隻會覺得他在開玩笑,可梁菀的妹妹,不就是天下第一美人麽。

最後一隻紙鶴的畫風……比沈憶的那隻還要奇特。

上面寫滿了“嘤嘤嘤“,隻有到了最後才有兩行字。

“我最近都見不到我的沈渙哥了,他每天又要練劍又要練琴的,他那麽累,我就不去打擾他了。我也不怪你,誰讓沈渙哥是個大好人呢,就算是萍水相逢也會幫一幫。”

“不過你在外面記得找一個心儀的男人嫁了,不然找個妹子搭個夥。要是真找到了你就給我發個消息,以我趙家的能力,幫你查查對方的底細還是做的到的,到時候别說是我催的,你才沒好好選。反正你别搶我沈渙哥就行。”

一看這消息就知道是一直跟着沈渙的那個趙秋瑩了,顧清池想,這趙五姑娘可比《清池傳》裏那個隻會挑撥離間,栽贓陷害的妹子可愛多了。畢竟……也沒幾個人能幫情敵找對象的,如果到了最後沈渙真能和她走到一起也不錯。

顧清池回道:“好好好,我不和你搶沈渙。”

回完這些消息,就看到那些紙鶴渾身閃着光芒,抖了抖翅膀向外面飛去,出了窗口便化作了幾道光芒,消失在了天際。

讀着這些信息,便覺得心中劃過陣陣暖流,擁有這些朋友的感覺倒也不錯。

一夜無夢。

早上,戴好了帷帽,就去隔壁敲起了門,他可沒忘記,還有一個要他叫起床的熊孩子隊友。

“可以起床了。”顧清池的話語一落,門就打開了,一個黑影從門裏滾出來。對,就是用滾的,然後滾到顧清池的面前,從一團裏伸出兩隻手,抱住了他的大腿。

“快點溫柔地叫我名字,來嘛。”吳元冰衣衫不整地就這麽滾了出來。

顧清池:……

隔壁的吳冉師兄剛好打開門:“……對不起,他昨天忘記吃藥了。”

然後從縮成一團的吳元冰·團子裏順利找到一隻腳,拿起來,拖着就回了房間,途中經過門檻的時候,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顧清池:……他昨天好像還同情過這個師兄來着。

一陣混亂過後,吳冉就邀請顧清池進去了。

此時吳元冰已經徹底從球狀變回人形了,用死魚眼看着他的師兄,然後看着進來的顧清池,說道:“今天不是隊友叫我起床麽,怎麽還是師兄你啊,我剛剛才做了一個男神抱着我的美夢來着。”

“……我大概叫不醒你。”顧清池想了想剛剛的那個肉圓說道。

“這樣啊。”吳元冰揉了揉臉,不造爲什麽,明明夢見和男神在玩耍的,現在臉上卻有點痛,算了,不去管他,一定是錯覺。

顧清池關了門,就把自己頭上戴的帷幕給摘了下來,果不其然又出現了靠臉懵逼世界的特效。

特效過後……

“我覺得吧,我們輔助延遲的陣法都可以不用擺了。直接把你的帷帽一掀,對方就能中十秒的延遲。”吳元冰說道,他接着又想起了什麽,從衣服裏掏出了兩個瓷瓶,遞了過去,“我覺得這個東西特别适合你,真的。”

顧清池接過,那是兩個白淨的瓷瓶,上面沒有任何标簽,還沒等他面露疑惑,吳元冰就解釋道:“這個叫做七彩缤紛藥劑。”

“你知道麽,這個世界上,最漂亮的顔色是什麽?是彩虹的顔色!就是赤橙黃綠青藍紫這七種,但它同時是這個世界上最夢幻的顔色,要是頂着這種發色的頭發上街,大家肯定都看你信不。隻可惜,目前爲止我都沒發現有誰可以徹底地駕馭這種發色,就算是有着天下第一美人之稱的琴姨,也不行,直到……我看到了你!”

“……謝謝,我不需要這個。”先不提這個讓人無比吐槽的七彩發色,這天下第一美人怎麽是琴姨呢?

顧清池問道:“這天下第一美人不是梁蘇蓉麽?你口中的琴姨是誰?”

吳元冰就用一副你見識少的表情看着顧清池說道:“琴姨名叫琴嬛,也就是現今的梁夫人,梁蘇蓉的娘,她年輕的時候也曾被評爲第一美人了,我見過梁蘇蓉,雖然她的确比其他人好看多了,但是還是比不上她娘親,當然我覺得你更漂亮。”

“你和梁家很熟麽?”顧清池問道。

吳元冰說道:“當然熟了,上元就兩個大家族,一個是梁家一個就是吳家。兩家世代姻親,我小的時候沒少往梁家跑。”

“那你就沒見過梁菀麽?”答案是肯定的,如果見過的話,在見到他的一刻就該認出來了。他其實早就疑惑這個問題很久了,梁家是上元的大家族,可是爲什麽他頂着梁菀的相貌卻沒有一個人認出他來。

“你提那個狼心狗肺的家夥幹嘛,他連自己親娘都忍心下手。”吳元冰一臉唾棄地說道,“沒見過呗,他自己嬌貴着呢,小時候叫他一起出去玩,他的奶娘就會和我講,梁菀今天生了什麽病,明天又生了什麽病,總之每一次都不帶重樣的。後來梁家二房的那個嫡子就和我說,梁菀這人高傲着呢,可沒人能入他的眼。我想了想也是,除非是自己找的借口,不然哪能天天都生病啊。”

他緩了一口氣講到:“琴姨自己隻生了一個梁蘇蓉,對他可好了,簡直就像是對待自己的親兒子。因爲梁菀的娘隻是個丫鬟出身,琴姨還特地把梁菀養在自己的名下,這下子梁菀才能是梁家的長房嫡子。可誰能想到想梁菀他那麽嬌貴,連大家族的各種交際都不肯出席,也不知道誰看不起誰才對。”

“你怎麽突然問起梁菀了。”吳元冰問道。

“隻是近來聽到的比較多,所有随口問問罷了。”顧清池斂去自己眸中的冷意,這梁家竟是從小就已經做好把梁菀雪藏的主意了。

吳元冰講到這裏的時候,梁菀的記憶就浮現在了顧清池的心頭。

爲了保護顧清池的魂魄,因而梁菀的記憶平時都是封存的,隻有當需要的時候才會獲得。

梁菀每天隻能呆在房間裏透過門窗看那些少年玩耍,素姨想要帶他出去,就會被梁夫人的人給攔住,這時素姨就會淚眼婆娑地看着他,而他就會安慰素姨講,沒有關系的,他一個人呆着就挺好的。

而他的生母,也因爲他養在梁夫人名下,逢年過節才能見到幾次。

沒有一個同伴,也就意味着,他從小就是被各種關系圈排除的一員。以至于到了最後,梁菀被害的時候,竟沒有一個人可以幫到他。

這樣的做法,怎麽可能是培養梁家長房嫡子的做法呢!

又想起某一天梁夫人抱着梁蘇蓉講到:蓉蓉,你将來一定會是天底下最好看的人。

這樣子把梁菀藏起來,除了不想讓梁菀有任何人脈,更多的是爲了梁蘇蓉吧。

你看沒有了梁菀,這天底下才能說梁蘇蓉是第一美人不是麽。

可梁菀的父親不是隻有他這麽一個兒子麽,這得是有多偏心才能爲了女兒把兒子給藏起來啊!

真是可笑。

可笑當時的梁菀還覺得梁夫人對他恩重如山,每日的晨昏定省從未少過,哪怕梁夫人次次都對他冷眼相對,他卻依舊感念梁夫人給他嫡子的身份,每做一步都小心翼翼。

替梁菀感歎了幾聲之後,正題就回歸到了即将開始的陣法大賽上。

“你現在陣法幾級了?”吳元冰問道。

顧清池搖頭。

“你這是沒去考過級的節奏麽。“吳元冰說道,“作爲一個陣法師,不考級可是連陣旗都買不了的,你不會是……沒學過陣法吧?”

顧清池見他誤會便解釋道:“我對陣法略知一二。隻是家鄉偏僻,還沒來得及考級。”四千年之後陣法已經成爲各大門派的輔助科目,沒有四千年前獨成一脈的局面了,因此對于考級這種事情,顧清池的确是陌生的很。

“這樣啊,那我今天帶你去考個級吧,青州的考級機構最權威了。”吳元冰接受了他這個說法,便領着他出門考級去了。

他們這一組隊伍,經過昨天一事之後也算是出了名的,不少人都盯着他們,想看笑話。這不,當他們走進考級機構的時候,不少人都嘲笑了起來。

說的話無外乎就是些,你看和吳家兄弟兩個人組隊的那個人居然連考級都沒考。

吳元冰一邊講着:“讓開讓開都讓開,我家隊友的考沒考級,關你們屁事啊。”一邊就把顧清池送了進去。

“師弟!”吳冉叫了他一聲。

“好吧,我閉嘴。”吳元冰在心中想到:等隊友出來了,一定考得棒棒哒!到時候把成績單往他們臉上一砸,看他們廢話還多不多。

然後等顧清池出來的時候……吳元冰看着那張成績單,覺得他一定是讀書太少,連成績單都看不懂了!

每個字拆開來都認識,拼在一起……他就懵逼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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